大姐的眼睛亮得能当灯泡使“哎!好嘞!这大妹子一来,我就瞅着是个福气的!”
她手脚麻利地把五个卡塞进一个印着红双喜的塑料袋,硬是塞到我手里,还冲我促狭地挤挤眼。
我人麻了啊,我这正捋胳膊挽袖腿的在展示我的砍价本事,眼看就要攻破大姐的防线了。
逼都装了一半,半道上让陆明远给截胡装了个更大的,你说气不气人?
我瞪着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陆明远!你干嘛呀!”
我气得原地跺了下脚,声音都拔高了“我马上就讲下来了!七毛就能买一个!你花五块钱买这么多干啥?我又不是唱大戏的!戴那么多干嘛?”
这不是败家爷们儿!有钱烧的吗?
他垂眸瞥了我一眼,丢下两个能把人气乐的字“省事。”
说完,抬脚就拉着我往更热闹的人流里扎。
我“……”
他是省事了,可也剥夺了劳动人民与商贩斗智斗勇,拉扯讲价的乐趣啊。
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上下不下的,气得我是牙根直痒痒!
这哥们是不是对钱没啥感念?五块钱儿在这个三十六块万岁的年代,可是正儿八经的工人三四天的功夫!
不情不愿的跟着他挤出几步远,我实在是忍不了,一甩手“陆明远!你刚才干嘛呢!”
我快走两步挡住他,指着被他拎在手里的塑料袋“就刚才那个摊!我马上就要讲下来了!七毛钱一个!”
“你倒好,五块钱买了一堆?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地主老财也没你这么糟践的!”
我越想越替那多花出去的几块钱肉疼,陆明远侧头看了我一眼“讨价还价,拉扯扯扯,费时费力。”
他的声音不高,跟我要起了排比句“时间,才是最宝贵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陈述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花钱,省时间。我拿到东西,她拿到高出预期的钱,两清。各取所需。”
他下巴朝巷子里扬了扬,补充道“像你刚才那样,当然也行。但那是你的乐趣,不是我们的。”
“我……”
理是没什么毛病,可……他是一点不懂老百姓的拮据。
老百姓,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最不值钱的也是时间。得……层次不同。
可我就是嘴欠,想跟他掰扯掰扯,要不,闲着干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揣摩着老板的底线,用话术周旋试探,最后用最少的钱拿下心仪的东西!那种成就感!那种‘赚到了’的快乐!比直接花钱买痛快多了!”
我瞪着他“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是战场上真刀真枪拼出来的!那是胜利!你花钱买的只是东西,我砍价挣回来的,是人间烟火,是女儿家的战场,你不懂!”
陆明远听着我连珠炮似的控诉,非但没生气,眼底反而漾开一丝近乎纵容的笑意。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我。
“嗯,”他点点头,出乎意料地居然认同了我的观点。
“我是不懂你砍价的乐趣。”
他话锋一转,目光沉静地看着我的眼睛“但我懂,你为了替我省钱,眼睛亮,舌绽莲花的样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比看什么都有意思。”
我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想要跟他单练的心情,瞬间哑火。
脸上刚褪下去的潮红,刷地一下又烧了起来,比刚才说教的时候更烫!
心口那只小鸟又开始扑腾着撞笼子。
他……他这什么意思?花钱就是为了看我跟他急眼?
这人……这人怎么这样啊!合着看我急赤白脸的样子,很得意?也忒坏了吧?
我还没过门呢,就开始欺负人,这要是进了他陆家门,还不得被他拿捏死?
我还没回过神呢,就被他牵着手拐进了一条人稍微少点的支巷。
巷子口,一个摊子孤零零地支棱着,跟这周围因为,过年闹哄哄的气氛格格不入。
摊主是个头花白的老大爷。
裹着件洗得白的旧棉袄,缩在条小马扎上,嘴里还叼着个黄铜烟锅。
“吧嗒吧嗒”地嘬着,烟雾缭绕里眯缝着眼,活像个入定的老神仙。
摊子上东西倒是不少,杂七杂八。
但就是冷清得要命,偶尔有人好奇瞥一眼,问问价,老大爷要么含糊地摆摆手“看着给点吧,大过年的。”
要么就眼皮一耷拉,鼻孔里喷出两股白烟儿,“哼”一声,算是回应。
嘿!新鲜!
我好奇心跟猫爪子挠似的,拽住陆明远的胳膊就往摊子前凑“明远,你快看!这大爷有意思嘿!练摊儿练得跟钓鱼似的!”
陆明远扫了一眼,神色淡然“或许人家就是图个清净呢。”
“清净?”我松开他,凑到摊子前,脸上堆起十二万分的灿烂笑容,声音甜得能齁死人“大爷!新年好哇!大过年的,您不搁家里含饴弄孙,咋也学我们小年轻,上街练摊儿啊?”声音清脆,带着点打趣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