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分说,拉着我就往吉普车后座上走。我的挣扎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很是可笑。
司机微笑着,已经很有眼力见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进去!”陆明远粗暴的把我塞进温暖的车厢。
我像个木偶一样被按在后座,浑身泥水蹭在干净的车座上,整个过程,我都处于被支配状态。
啪的一声,副驾驶的车门关上了,司机大哥动了车子。
陆明远紧跟着坐进来,就坐在我旁边。
狭小的空间里,他身上淡淡的,有股肥皂水的道味。
我不敢去看他,总觉得他有一种陌生的压迫感,让我僵硬得一动不敢动。
“去县招待所。”他对司机吩咐,声音很是平静。
“好嘞,陆医。”司机应了一声,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
车里一片死寂。
我低着头,搓着自己沾满泥浆和油污,冻得像胡萝卜一样的手指头。
蜷缩在同样脏不拉几的旧棉袄袖子里。
暖气吹在身上,湿透的衣服贴着皮肤,让我浑身刺挠,我是真的想挠一下,可我也真不敢动弹。
脸上的泥水慢慢干了,紧绷绷的,让脸直痒痒,想动一下,可……我怕。
心里的委屈、难堪、还有刚才被他强行拽上车的气恼,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我的余光能瞥见他线条冷硬的侧脸轮廓。
他没看我,只是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风雪,下颌线绷得很紧。
整个车厢里弥漫着一种让人窒息的低压。
终于……他开口了“薛桂花,老子当初是怎么疼你的?你就这样作践自己吗?”
我眼圈瞬间红了,哽咽声被我强压了下去,还没等我狡辩。
他突然捧着我脏兮兮的脸,又出声了“你到底有没有心?嗯?你活的好也就算了……你这样,让我怎么办?”
我梗着脖子,试图挣脱他的手!
可他攥的很紧,我倔强道,而且声音劈了叉“你放开!”话音没落,我就后悔了,可……
他愣住了,我的回应似乎出了他预想太多,太多。
他放开了我,眼底全是失落。
我跟没事人一样,其实并不是,我内心波涛翻涌,我只是没办法以我现在的状态面对他,仅此而已。
气氛骤然下降,司机师傅,几次想说什么,都咽了下去。
吉普车很快开进了县城,停在了挂着“县招待所”牌子的大门廊下。
司机麻利地下车,拉开了我这边的车门。
“下车。”陆明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什么温度。
我像个提线木偶,被他半拉半扶地弄下了车。
招待所大堂明亮的灯光晃得我眼花,也让我这一身的狼狈更加无所遁形。
前台服务员投来好奇又有些鄙夷的目光。
无所谓了,我丢的人还不够多吗?你算老几?
陆明远完全无视那些目光,径直走到前台,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工作证拍在台面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威严“开个房间,要带卫生间有热水的,快。”
服务员看了一眼他的证件,脸色立刻恭敬起来“好的好的,陆长您稍等!”
动作十分麻利,随后递过一把钥匙。
陆明远一把抓过钥匙,拉着我的手腕就往楼上走。
他的步子很大,我踉踉跄跄地跟着,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有独立的卫生间,里面传来隐约的水管嗡鸣声。
“进去,洗干净。”他把一串钥匙拍在桌上,指着卫生间的门,语气是命令式的,眼神却复杂地扫过我周身上下“把衣服……脱了,扔到门口,我会找人处理。”
我站着没动,心里憋着一股气,还有些说不清的难堪。凭什么?我为啥要听你的?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抗拒和不忿儿,眉头又皱了起来,声音沉了沉,带着一丝疲惫和不易察觉的焦躁“薛桂花,你看看你自己!你想冻死在这吗?还是又想扛着你那辆破车走回燕子村?”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盯着我“还和以前一样倔,一样蠢吗?”
这句话成功的扎到了我。
我猛地抬眼瞪他,可他眼里那沉甸甸的情绪,那种混合著愤怒、无奈,还有……
清晰可见的心疼……让我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