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苏家,没能好好庇护女儿的童年。
所以,苏家的长辈们,从未责怪过苏鹤延的“凉薄”。
他们甚至纵容她的任性,她的惫懒,她的独立。
小小的人儿,才几岁大,就有了绝对的领地意识。
她的人,她的院子,她的财产,虽然她没有蛮横霸道的表示占有欲,却给人清晰的边界感。
疼爱她的祖父母、父母、哥哥等众多亲人,始终都不能真正进入苏鹤延的心。
当然,不是说苏鹤延没有感情,不知感恩。
她对苏家、对苏家人都有非常强烈的眷恋与归属感。
但,就是跟正常的亲缘关系多了几分清醒——
她最爱的、最在意的始终都是自己,在确保自己无虞的情况下,她才会爱亲人,并给予回报。
从苏鹤延能够清晰表达自己意愿的五六岁大时,苏家的几位长辈就现了她的这种性情。
长辈们并没有觉得苏鹤延不孝,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们只有心疼:孩子先天病弱,吃口奶都是苦的。
她每天都面临着随时要死的威胁,他们疼惜都不够,哪里会苛责她太过冷淡?
他们的阿拾,只是病了。
而他们对阿拾,也只有一个要求:松鹤延年,平安喜乐!
就像此刻,赵氏看向苏鹤延的目光,始终都是慈爱的、包容的,仿佛不管苏鹤延做什么,她都理解,也想办法支持!
苏鹤延先是一愣:所以,阿婆和娘亲不是看穿了我的破绽,而是误以为我是“病娇”?
旋即,苏鹤延又感受到了赵氏那温柔眼眸中的炽烈与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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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爱她,爱到可以包容她的一切缺点,并为她的缺点找出完美的理由。
而不是挑剔她,动辄以孝道裹挟。
苏鹤延的心底涌上一股暖流,她张张嘴,看看钱氏,又看看赵氏。
素来伶俐的口舌,一时间竟有些“失灵”!
钱氏人老成精,哪里看不出自家孙女儿的“不自在”?
她笑着把话题扯回来,“阿拾性格淡然,是多年病痛的缘故。钱家小子的淡然,则有多种可能!”
赵氏也反应过来:是啊,说别人呢,怎么反倒是让自家阿拾感伤上了?
赵氏赶忙附和婆母,想了想,道:“或许是肩负的责任太重吧!”
“偌大的钱家,只嫡脉,就有几十口人,若是加上旁支,几百族人,就出了均哥儿一个读书苗子,其压力之大,可想而知啊!”
全族的希望太沉重了,远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够承担的。
苏鹤延听到祖母和母亲的话,思绪也被拉了回来。
她更是明白两位长辈的意思:不愿让她沉迷于过去,以及自身性格的反省。
苏鹤延便顺着长辈们的话,笑着加入话题:
“钱表兄还有个无法摆脱的束缚,他像极了表舅!”
同乡!同姓!同排行!同少年出名!
太多的相似,让偶像变成了他的负担。
他但凡有一丝懈怠,有任何不上进的举动,都会招来成倍的指责。
甚至,这种压力不只是来自于家人、至亲,还有不相干的外人。
仿佛他若是读书不好、科举不中,就是辱没了钱之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