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残留的奇香,依旧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着每一个人的灵魂。
就在传菜员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等等。”
众人闻声回头。
只见头发花白的王师傅,那位在砧板前站了一辈子,腰杆比钢筋还硬的老御厨,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没有了最初的质疑,没有了过程中的震撼,只剩下一种洗尽铅华的虔诚。
他走到孟听雨身后约三步远的位置,停下。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雪白的厨师服,一丝不苟。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具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佝偻的身体,猛然挺直。
下一秒,他对着孟听-雨那道清丽纤瘦的背影,行了一个标准到极致的,九十度的深鞠躬。
头颅深垂,脊梁弯折。
那颗高傲了一辈子的头颅,此刻,低得心甘情愿。
整个后厨,落针可闻。
这个鞠躬,无声,却重逾千斤。
它代表的,不仅仅是王师傅个人,更是华夏传统厨艺界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对自己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技艺之巅,所能表达的最崇高的敬意。
仿佛是一个信号。
又仿佛是一种被压抑许久的情绪,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李金福,那位汤品界的泰山北斗,毫不犹豫地走上前,站在王师傅的身侧,同样深深地弯下了腰。
紧接着。
配菜组的师傅。
蒸品组的师傅。
甚至连那些刚刚被孟听-雨点名批评,羞愧得无地自容的年轻厨师们,也都走了过来。
一个。
两个。
十个。
几十个。
后厨之内,所有还站着的人,上至各部门的副主厨,下至负责清洗传递的学徒,都仿佛是约定好了一般。
他们排成整齐的队列,对着那道孤身而立的背影,齐刷刷地,深深鞠躬。
整个国宴后厨,几十名代表着这个国家厨艺最高水平的御厨,在这一刻,集体向一个二十岁的女孩,俯首。
没有一句言语。
没有一声呐喊。
只有一片庄严肃穆的沉默。
这无声的臣服,比任何激昂的赞美,都更具力量,更加震撼人心。
站在人群最后的齐越,琥珀色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他看着那群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御厨们,此刻像最虔诚的信徒一样,朝拜着他们的神。
他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滚烫的灼痛。
那不是嫉妒。
那是……渴望。
一种要将那个神祗从万人朝拜的神坛上,拽入自己怀中,据为己有的,疯狂的渴望。
而身处这一切中心的孟听雨,却始终没有回头。
她能感受到身后那几十道目光的重量,能听到他们因激动而变得粗重的呼吸。
但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