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原本安静得只剩下仪器声和翻书声的宅子,瞬间被一种名为“生活”的喧嚣填满了。
孟听雨站在原地,有些无奈,却也并不排斥。
她抬眼,目光越过热情的魏淑云,看向角落里的顾承颐。
顾承颐也正看着她。
他的面前摊着一本德文原著,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目光深邃,像两口幽深的古井,倒映着眼前这热闹的一幕,情绪不明。
他的私人领地,他的安静世界,正在被他的家人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方式占领。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她。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流穿过。
顾承颐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麻烦。”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孟听雨能听清。
这声“麻烦”,听不出是抱怨,还是陈述。
孟听雨看着他那双过分漂亮的眼睛,那里面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于领地被入侵的警惕。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冲他微微弯了弯嘴角。
“不麻烦。”
她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
“人多,才像个家。”
顾承颐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家。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遥远,也太过奢侈。
他看着她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看着她坦然接受了这一切的姿态。
那颗因外界喧嚣而躁动的心,奇异地,慢慢平复下来。
他收回目光,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重新开始了有节奏的轻叩。
只是那节奏,比往日里,似乎慢了半拍。
夜色渐深。
魏淑云和顾老太太心满意足地住进了收拾一新的暖阁。
念念也在自己的小床上睡得香甜,小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
孟听雨给女儿盖好被子,掖好被角,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壁灯投下的昏黄光晕。
顾承颐还在那里。
他没有看书,只是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操控着轮椅,转过身来。
“她们睡了?”
“睡了。”
孟听雨走到他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白天的喧嚣退去,两人之间,又恢复了那种独特的、无需言语的静谧。
孟听雨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
“你还不休息?”
顾承颐看着她,灯光在他冷白的皮肤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泽,削弱了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明天,我的药膳是什么?”
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