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一个人躺在那张空荡荡的大床上。
一年三百六十天。
三百六十天里,大概有三百五十天是这样的。
剩下的十来天,爸回来了。
回来干什么?
送礼物。亲热。在饭桌上讲工地上的事。
然后——在卧室里把她丝袜撕开,把她按在床上,折腾到半夜。
然后拎着箱子走了。
下一次回来,又是半年以后。
周而复始。
我站在市门口,看着那些提着菜篮子回家的男人们的背影。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凭什么?
他一年回来十天,就理所当然地占有她。占有她的身体。占有她的笑脸。占有她穿上酒红色裙子、化好妆、站在玄关等他的那副模样。
剩下三百五十天呢?
她一个人扛着的那些呢?
他知道吗?
他在乎吗?
我买了两棵青菜和一块豆腐,回了家。
妈还没到家。锅还是冷的。
我洗了菜,切了豆腐,把灶上的油倒进锅里。
油热了的时候,听见门口钥匙响。
“我回来了。”她的声音从玄关传过来,带着下班后的疲惫。
“换鞋。我在炒菜。”
她换完鞋走到厨房门口,探头一看——
“你又做饭?”
“今天简单,青菜豆腐汤。”
“别放太多盐了,上次咸死人。”
“知道了。”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卧室换衣服。
我站在灶台前,拿锅铲拨着锅里的豆腐块。油烟呛得眼睛有点酸。
但脑子很清醒。
比这几个月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不在的时候,这个家是我在撑着。
虽然我只是个高一的学生,虽然我做的饭难吃、洗的碗有时候还有油渍、买个菜都要在市门口站半天比价——但至少我在。
他不在。
我在。
这个事实,现在想起来,比任何道理都管用。
吃饭的时候,妈喝了一口汤,皱了皱眉——
“豆腐没焯水。有豆腥味。”
“下次注意。”
“你连这都不知道?豆腐要先用开水烫一下去腥的,哪有直接丢锅里煮的……”
她开始数落了。
正正经经的、连珠炮式的数落。
我低头扒饭,听着。
以前觉得烦。
现在觉得——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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