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台和马桶之间的距离很近。
这个卫生间满打满算不到四个平方,马桶靠左墙,洗手台靠右墙,中间只有一米出头的过道。
站在洗手台前,只要把头稍微往左偏一点——我低着头搓手。
但两只眼珠子已经偏到了左边的眼角里。
从余光里,我看到了她的大腿。
那两条从棉裤和内裤之间露出来的腿。
新灯泡的光照得太亮了。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白。”
那种不是涂了粉的白,是真正从来不见太阳的、藏在裤子里面一辈子的白。
大腿的皮肤上覆着一层极细极淡的绒毛,在白炽灯的光照下泛着毛茸茸的光晕。
因为坐着的姿势,大腿的肉被马桶盖的边缘挤压着,往两边微微鼓出来,形成一道柔软的、被挤得有些变形的肉棱。
膝盖上方那段大腿正面的皮肤绷得最紧,绷出一种光滑的、微微反光的弧度。
褪到膝盖位置的内裤是棉质的,浅粉色的底子上印着碎花。
不是什么情趣内衣,就是市里十块钱三条的那种普通棉裤衩。
内裤的松紧带在大腿根部的位置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那是穿了一天后橡筋勒出来的压痕。
从那道红印往上——被家居服的下摆遮着。
看不全。
但我的余光还是贪婪地往上攀爬,在裤摆和内裤的夹缝里捕捉着一切能捕捉到的东西——大腿根内侧的皮肤。
比外侧更白。
白得几乎透明,能看到皮肤下面淡蓝色的血管。
那里的肉更嫩、更软,不像大腿正面那样绷着,而是松松地搭在一起,两条腿之间形成一个三角形的间隙——
“行了行了,洗那么久干嘛?”
妈的声音把我从那个间隙里拽了出来。
我低头一看——手上那点“墨水”早就洗干净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水龙头底下搓了多久,反正手背都被搓得红了。
“墨水有点难洗。”
我关掉水龙头,拿起旁边挂着的毛巾擦手。
动作很慢。
故意的。
擦完左手擦右手。擦完手心擦手背。擦完手背擦指缝。
然后我做了一个更大胆的动作——我转过身。
面朝门口的方向。
这个转身让我的视线可以正面扫过马桶的方向。
不是死盯着看——那太明显了。是在转身的过程中,用一种“不经意”的、
“顺路”的视角,快地、自然地扫了一眼。
但这一眼够了。
我看到了她的整个坐姿——微微前倾的上半身,搭在大腿上的手,膝盖处堆着的棉裤和那条浅粉色碎花内裤。
然后我看到了她的脸。
她正看着我。
不是在看我的手、不是在看我有没有洗干净。
是在看我。
看我的眼睛。
那一秒钟里,我在她的脸上看到了一种表情——不是嗔怪。不是催促。不是“你这孩子怎么还磨蹭”。
是——困惑。
眉心微微拧了一下。嘴唇抿了抿。那双没化妆的、带着点疲惫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快的、几乎捕捉不到的——不安。
就像是水面上被人丢了一颗小石子,波纹刚起来就消散了。
不到一秒。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手机,嘴里嘟囔了一句
“快出去,我要擦屁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