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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春逝(第3页)

约莫二十出头,身材高大魁梧,甚至比阿尔德还要壮硕些。

他穿着一身华贵的墨绿色长袍,衣襟和袖口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狼头纹饰,腰间束着镶满红宝石的宽皮带,挂着一柄镶嵌象牙的弯刀。

头全部向后披着,只有耳边留着两条小辫子,露出宽阔的额头和浓黑的眉毛。

他的五官与阿尔德有三分相似,同样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但气质截然不同。

阿尔德是冷峻中带着沉静,像冬日覆雪的松;此人却是张扬中透着戾气,像夏日暴风雨前的乌云。

他的嘴唇很薄,此刻正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眼神居高临下地扫过柳望舒和阿尔斯兰。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阿尔斯兰。

他仿佛没听见,依旧低着头解他的九连环,只是手上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又继续下去。

那副熟视无睹的模样,不像没听见,倒像……已经习惯了。

柳望舒缓缓站起身,只到对方胸膛,但背脊挺得笔直。

“血统从未有高贵和低贱之分,”她直视对方的眼睛,用突厥语清晰地说,“但人品有高尚和卑劣之分。”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声刺耳,惊飞了树上的鸟儿。

“听闻我父汗娶了一位唐朝公主,”他上下打量柳望舒,眼神像在评估一件货物,“倒是个伶牙俐齿的小妞。”

他不再多说,转身离去。墨绿色的袍摆扬起,带起一阵风。腰间弯刀的象牙柄在阳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

等他走远,柳望舒才蹲下身,轻轻握住阿尔斯兰的手。孩子的手很小,还有些肉乎乎的,此刻微微凉。

“你怎么这么傻呀,”她柔声说,用的是汉语,“他就一直这么欺负你吗?”

阿尔斯兰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眶有点红,但强忍着没哭,只是抿紧了嘴唇“大哥一直瞧不起我与哥哥,不过我们平日见得也不多,他就是嘴上说说罢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一个孩子,要经历多少次这样的羞辱,才能练就这般“熟视无睹”的功夫?

“他也这样对阿尔德吗?”柳望舒问。

阿尔斯兰摇摇头“哥哥听到会揍他。”

“你看!”柳望舒又气又心疼,“他就是欺负你小,你下次告诉阿尔德。”

他却再次摇头,声音低了下去“不想给哥哥找麻烦。”他顿了顿,眼眶更红了,“除非他对阿娜言语不敬。”

这话像一根细针,扎进柳望舒心里。

她忽然明白,这个看似柔弱爱羞的孩子,心里藏着怎样的倔强和守护,他可以忍受对自己的侮辱,却绝不容许任何人玷污他已故母亲的尊严。

她不再说话,只是伸手将阿尔斯兰轻轻揽进怀里,他把小脸埋在她胸前。他的肩膀很瘦,蝴蝶骨隔着薄薄的衣料硌着她的掌心。

柳望舒一下一下抚摸他的背,像母亲安抚受惊的幼崽。她想起自己的姐姐,想起小时候做噩梦,姐姐也是这样抱着她,哼着歌谣直到她入睡。

“好了,没事了。”她轻声说,“以后他再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虽打不过他,但至少能骂他,好不好?”

阿尔斯兰在她怀里点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柳望舒看着他强作坚强的模样,心里酸涩又柔软。

她掏出手帕,轻轻擦去他眼角残留的湿意“等你长大就不怕他了,你长得和阿尔德一样高大,他再也不敢欺负你。”

阿尔斯兰用力点头,重新拿起九连环“我现在解得可快了!”

他低下头,手指飞快地移动金属环,仿佛要将所有情绪都倾注在这场解谜中。柳望舒静静看着,忽然想起初见时那个害羞逃跑的小小身影。

几个月的时间,这个孩子已经在她心里扎了根。

不是因为她需要他的陪伴,而是是保护幼崽的母性,是路见不平的义气,是长安世家教养出的、融进骨子里的正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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