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君衍没有立刻回答,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沉吟片刻,才道:
“机是有一线,但风险不小。需以金针渡穴,辅以猛药驱寒,过程中老人痛苦难当,且稍有差池便可能……油尽灯枯。”
谢君衍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白慕泽,
“你们白家,敢赌吗?又或者说,老夫人自己,是否还有强烈的求生之念?”
这番话毫不留情,直指核心。厅内气氛瞬间凝重。
白慕泽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他想起祖母日渐衰败的容颜……深吸一口气,再次深深一揖:
“若能解除祖母痛苦,哪怕只有一线生机,白家也愿一试。至于祖母……慕泽愿亲口恳求。还请谢神医,慈悲为怀。”
白慕泽的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
沈宁玉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心里对白慕泽的观感上升了几分。
谢君衍盯着白慕泽看了几息,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白公子孝心可感。不过,谢某出诊,有三不治。不信者不治,不诚者不治,”
谢君衍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沈宁玉,又落回白慕泽身上,
“与我妻主有嫌隙者,不治。”
最后一条,明显是临时加上去的。
白慕泽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谢君衍的言下之意。
他神色不变,坦然道:
“谢神医与沈县主鹣鲽情深,令人欣羡。白家与县主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只有敬重,绝无嫌隙。今日冒昧来访,亦是诚心恳求,绝无半分勉强或利用之心。
家父信中亦言,无论成与不成,白家都承谢神医与沈县主的情。”
这话说得漂亮。
谢君衍似乎还算满意,点了点头:
“既如此……待年节过后,我可随你去京城一趟,为老夫人诊脉。”
谢君衍特意强调了“年节过后”,接着道,
“但能否施治,如何施治,需等我亲眼见过病人后方能定夺。且,”
谢君衍语气转淡,“我行事自有章程,不喜旁人指手画脚,更厌烦无关人等打扰。若白家能做到,我便走这一趟。”
“这是自然!”
白慕泽眼中终于露出一丝喜色,他略一沉吟,想到如今已近年关,自己从青川返京路途遥远,最快也需近二十日,即便立刻动身,抵达京城也已过除夕。
而年后不久又需折返迎接谢君衍,未免太过奔波,且恐耽误谢君衍年后安排。
白慕泽思虑周全,便开口道:
“一切但凭谢神医安排。只是如今岁末天寒,年关将近,慕泽若此刻返京,抵京已是除夕前后,不久又需折返,恐多有不便,反显唐突。
不知……慕泽可否暂留青川,寻一处客栈安顿,待年节过后,再与谢神医一同启程赴京?
如此,既免了路途反复,也便于随时听候神医吩咐,筹备行程所需。”
白慕泽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给足了谢君衍和沈宁玉面子。
沈宁玉闻言微微一愣,看向谢君衍。
谢君衍桃花眼微挑,似在权衡。
不过,想到白家的身份和此次求医的诚意,以及自己确实需要时间准备一些特殊的药材和器具,年后同行倒也便利。
“白公子思虑周全。”
谢君衍缓缓道,“如此也好。年节前后,我也需时间备齐一些所需之物。那便暂定上元节后动身。至于住处……”他瞥了沈宁玉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