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令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扫过灶上刚下的米,又精准地落在那角落被布盖了一半的粗陶碗上。
那碗盖得不严实,霸道的米香和蛋饼焦香顽强地钻了出来,与这厨房格格不入。
“那是什么?”阿令的声音毫无温度。
张叔心提到了嗓子眼,结结巴巴:
“那、那是……是隔壁沈家石头小哥给的……他、他家自己做的早饭……我、我还没吃,就、就先放这儿了……我这就拿走!这就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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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就要去端碗。
阿令却比他更快一步,身形一闪,已将那粗陶碗稳稳端在手中。
他揭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浓稠的白粥和金黄的鸡蛋饼,又面无表情地看向吓得脸色白的张叔:“沈家给的?”
“是、是……”张叔点头如捣蒜。
阿令不再言语,端着碗转身就走,留下张叔一个人在厨房里心惊胆战,不知道会不会因此丢了这份好差事。
正房内。
谢君衍依旧半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晨光中,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银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气息微弱。
阿令端着那碗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粗陶碗走进来,轻轻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声音毫无波澜:
“主子,隔壁沈家送与张叔的早饭,白粥,鸡蛋饼。”
谢君衍眼睫微动,缓缓睁开眼。
那双纯黑的眸子带着一丝刚醒的倦怠和挥之不去的阴郁。
他目光淡淡扫过小几上那碗与其说是食物、不如说是鲜明对比的存在。
粗陶碗里,浓稠的白粥米粒饱满晶莹,散着一种奇异诱人的朴素米香。
旁边几张金黄的鸡蛋饼叠放着,油光润泽,葱花的香气混合着蛋香,霸道地钻进鼻腔,竟奇异地勾起了他久违的、一丝微弱的食欲。
“放着吧。”
他声音低哑,重新闭上了眼睛。对这等粗糙食物,他并无兴趣,更不会碰来历不明的东西。
阿令不再言语,垂手侍立一旁。
时间一点点过去,小几上的粥和饼渐渐失了热气。
谢君衍依旧闭目,但体内那股熟悉的、如同无数冰针攒刺骨髓的阴寒之毒,却开始悄然作。
寒意从心脉深处蔓延,化作尖锐的刺痛,席卷四肢百骸!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冰冷的汗珠瞬间沁湿了他额前的银。
身体不自觉地绷紧、蜷缩,指节死死抓住身下的狐裘。
“呃……”压抑的痛哼再次溢出唇齿。
阿令眼神一凛,瞬间上前,指间寒光闪烁的银针就要落下。
就在这时,那股奇异的、温暖清润的米香混合着蛋饼的焦香,再次顽强地钻入谢君衍因剧痛而异常敏锐的感官。
那香气仿佛带着某种安抚的力量,如同冬日里投入冰湖的一缕暖阳。
鬼使神差地,在阿令的针落下前,谢君衍用尽力气,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指向小几上的粗陶碗,声音破碎而急促:
“粥……给我……”
阿令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惊诧!
主子竟在这种时候要那来历不明的粗陋白粥?
但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放下银针,端起碗,用银匙舀起一勺温度尚可的白粥,小心翼翼地送到谢君衍唇边。
谢君衍几乎是凭着本能,微微启唇,将那勺温热的粥含入口中。
没有预想中的粗糙寡淡。
那米粒异常软糯,入口即化,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甜回甘,仿佛山涧最纯净的泉水浸润过的稻米精华。
一股温和却不容忽视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所过之处,那肆虐的阴寒刺痛竟如同被阳光驱散的薄雾,明显地消退了一丝!
虽然只有一丝,短暂得如同幻觉,但对于常年与蚀骨剧痛相伴、早已麻木绝望的谢君衍来说,这感觉如同黑夜中骤然亮起的一点微光,瞬间击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