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披上外衣,踩着月光,走向林松的房间。
推开门,只见林松坐在书桌旁,桌上摊着几本农书,还有那一小袋颗粒饱满的稻种。
油灯的光晕将他清瘦的身影拉得很长,气氛凝重而探究。
“三爹。”
沈宁玉平静地唤道,关上门,在桌对面坐下。
她没有刻意伪装孩童的懵懂,神情带着一丝面对长辈考问时的自然平静。
“玉姐儿,”林松的声音低沉而直接,目光如炬,“那稻种……当真是为父在镇上粮铺挑的?”
沈宁玉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慌乱,语气清晰而自然:
“是,三爹。当时在粮铺,您让我看看种子,我见这种子颗粒比旁的都饱满圆润许多,掂着也沉手。伙计说这个种子,耐旱些。
咱家洼地存不住水,我就想着,或许适合,便请您做主买了。”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神情坦荡:
“至于它为何能长这么好……我也说不清。许是种子本身就好?或是爹和哥哥们伺弄得格外精心?
沟渠清得干净,水肥也跟得上?再不然,就是赶上了好年景,运气使然?书上也说,农事三分在人,七分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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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巧妙地将原因归结到种子本身、家人劳作和天气运气上,撇得干干净净,合情合理。
林松审视的目光在她平静坦然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这番话逻辑清晰,挑不出大错,也符合她一贯细心观察的性子。
那“三分在人,七分在天”的引用,更显她读书用心。
但他总觉得,这份平静之下,似乎藏着一丝过于顺理成章的撇清。
他拿起一粒稻种,在指尖捻动:
“此稻粒大饱满,千粒重远寻常稻谷。我在官学翻阅农书古籍,也未曾见过有能达此等品相。其耐旱、抗倒伏之性,也绝非寻常。”
他再次看向沈宁玉,语气加重:
“玉姐儿,你心思向来细巧,观察入微远同龄。
告诉为父,你当时……可还看出什么不同?或知道些什么旁人不知的关窍?这高产,绝非‘运气’二字可轻描淡写。”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滞。油灯的火苗跳跃着。
沈宁玉微微蹙眉,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思索,随即摇摇头,语气肯定:
“三爹,真没有其他关窍了。当时在粮铺,就是看它饱满,伙计说耐旱,觉得适合咱家洼地。
种下去后,除了按您以前教的农书和爹的经验伺弄,并无特别之处。
若说不同……或许就是这种子底子太好?三爹若不信,可去镇上那家粮铺再问问,只是伙计当时也说不清具体来历。”
她再次把球踢回给粮铺和伙计,咬死自己只是“观察建议”,知道种子能够高产绝不承认。
林松深深地看着她。她的回答滴水不漏,神情坦然中带着点被追问的不解。那份困惑不似作伪。
良久,他缓缓叹了口气,锐利的眼神稍稍缓和,但那份凝重并未完全散去。
“罢了。”
他放下稻种,语气带着深沉的告诫,
“无论是否真有其他缘由,玉姐儿,你需谨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高产稻种带来的泼天富贵与名声,亦是悬顶之剑!如今我沈家已被推到风口浪尖,无数双眼睛盯着。
裴大人虽为护民良吏,然官场人心叵测,地方豪强、粮商巨贾,乃至州府上官,皆可能闻风而动!利益之下,难保不生龌龊!”
他盯着沈宁玉,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从今往后,关于此种,你只需记住:是为父在镇上粮铺偶得,品相甚佳,家人勤耕,天公作美,方得此收成!
除此之外,一概不知,一概不晓!对任何人,包括你娘、你爹、你兄长,都不可再提半句‘或许’、‘可能’!只咬定是运气,是祖宗保佑,是裴大人洪福泽被乡梓!明白吗?”
他强调了“一概不知,一概不晓”,既是保护她,也是保护沈家。
沈宁玉心领神会,郑重点头:“三爹放心,玉姐儿明白了。绝不多言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