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琰微微颔,在裴五和赵勇一左一右的护卫下,步履沉稳地向外走去。经过沈宁玉身边时,他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沈宁玉只觉得一股清冷的、带着淡淡血腥与药味的气息笼罩下来,头皮麻。
[别停别停!赶紧走!]
“沈家小友,”裴琰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高,却字字清晰,“识字明理是好事。他日若有疑难,或可至县衙寻林先生。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别啊大佬!咱们相忘于江湖行不行?!疑难?我最大的疑难就是怎么在十八岁前,搞到银钱,不‘娶’仨‘夫郎’!您管分配对象吗?不管就别瞎承诺啊!]
沈宁玉内心疯狂吐槽,脸上却瞬间堆满受宠若惊的惶恐,头垂得几乎埋进胸口,声音细弱颤抖:“多……多谢大人……”
双手紧张地抓紧衣角,完美诠释了“吓坏的小村姑”。
裴琰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低垂的顶和绞紧的手指,不再停留,径直上了赵勇带来的、铺着厚软毛皮的官衙马车。
车帘落下,马蹄声嘚嘚,在里正和差役的簇拥下,迅消失在泥泞的村路尽头。
直到车马声彻底消失,沈家院子里凝固的空气才猛地炸开。
“呼——!真走了!”孙河拍着胸口,长吁一口气。[可算走了……跟官老爷同住,折寿三年!]
“乖乖,这阵仗……”赵大川咂咂嘴,看着留下的裴七,又安心又有点拘谨。[官差留下是定心丸,可天天对着也怵得慌。]
沈秀则连忙招呼裴七:“裴七兄弟,快进屋暖和暖和,在外面天寒地冻的……”[是福是祸都躲不过,只盼是真心护着咱们的。]
裴七抱拳,一脸肃然:“夫人不必客气,叫我裴七就好!大人吩咐,墨云和府上的安全,裴七责无旁贷!”
[大人放心,墨云我会看好,这沈家……我也会盯紧!]
最兴奋的莫过于沈风,他刚想扑向墨云,却见墨云在裴琰马车消失后,竟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湿漉漉的大眼睛急切地望向——沈宁玉!嘴里还出低低的、带着委屈和依恋的轻嘶。
沈风一脸诧异,[咦?墨云咋了?想它主人了?不对啊,它看的是六妹?]
[哎呀,露馅了?这马成精了?!]沈宁玉心里一咯噔,面上却装作被吓到,往孙河身后缩了缩。
裴七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了然。[果然!墨云这等灵驹,绝不会无缘无故亲近一个陌生人!]
他大步走过去,轻轻安抚住躁动的墨云,然后对沈宁玉露出一个难得的、带着点善意的笑容:
“沈小娘子,看来墨云……很喜欢你。它伤着蹄子,起身不易,能否劳烦你……喂它点清水?”他递过一个干净的木瓢。
沈宁玉看着墨云那充满灵性、直勾勾望着她的眼睛,心里软了一下。她在现代也没有近距离触摸过马,心中甚是喜爱。
她怯生生地从孙河身后挪出来,接过木瓢,小心翼翼地走到墨云身边。
当她靠近时,墨云立刻安静下来,温顺地低下头,用鼻子轻轻蹭了蹭她端着水瓢的手,然后才小口小口地喝起水来,姿态是前所未有的温顺和……信赖。
[好吧好吧,知道是你救命恩人了!低调点啊大黑!我可不想要有那么多麻烦!]
沈宁玉一边腹诽,一边轻轻摸了摸墨云光滑的脖颈,墨云舒服地眯起了眼。这一幕落在沈家人和裴七眼里,只当是小女孩天生招动物喜欢,并未深想。
没了头顶的“县令大山”,沈家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争分夺秒的盘炕热潮和家庭内部安排的调整。
在白天,赵大川带着四个儿子组成的“沈家暖炕队”成了十里八乡的香饽饽。报酬堆满了角落,几只咕咕叫的母鸡更是让孙河喜笑颜开。
在晚上。林松检查并指导沈宁玉练字,[玉姐儿这字……力道不足,结构却隐隐有章法,这份定力和领悟力……唉,可惜起步晚。若能科举……]
他甩开不切实际的念头,同时抽空给愿意学的儿子们,沈石、沈书讲实用字句和基础算学,围绕记账、看契。
沈海、沈风兴趣缺缺,一个想着明天怎么垒炕更结实,一个想着给墨云添什么料。
老大沈林以前也是跟着打猎,现在下雪也不适合上山,跟着赵大川一起专注盘炕。
二爹孙河总管后勤、伙食、物资登记。沈书协助。裴七与沈风共同照料墨云,实则裴七主导,沈风打下手。沈宁玉负责她的“暖窝经济”和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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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腾腾的腊肉炒野菜的香气混合着新粮的气息弥漫在堂屋。
墙角堆着小山般的黍米、粗布,几只作为报酬换来的母鸡在临时鸡笼里咕咕叫着。
赵大川看着这几个月拼死拼活攒下的家底,嘴角刚咧开,还未笑出声——
林松淡淡的声音落下,像冰水浇头:“雪化了,路通了。”
轻松的气氛瞬间冻结!空气仿佛凝固了。
轻松的气氛瞬间冻结!空气仿佛凝固了。沈秀、孙河、赵大川、沈林等人脸色骤变。[彪三……该来了!]
沈林放下碗,眉头紧锁。[路通了……麻烦上门了。爹娘的愁容……得把这门手艺顶得更稳当!]
沈海沉默地攥紧了筷子,指节白。
沈石担忧地看向父母,又瞥了眼油灯下摊开的《农桑辑要》。[认字……算账……或许将来……]
沈风下意识看向坐在炕沿、沉默进食的裴七,以及他腰间那把不离身的腰刀。[有裴七哥在!不怕!]
沈书扒饭的动作停了,茫然地感受到四周沉重的压力。[怎么了?]
裴七看似专注地吃着碗里的杂粮饭,但咀嚼的动作极其缓慢,低垂的眼帘下,锐利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扫过沈家每一个人的表情和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