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用后院烧剩下的好土坯和柴草,费不了多少新料!地方大了,菜种得稀散些,长得慢点,看着才像‘侥幸’暖出来的,不显眼!
而且地方宽敞了,说不定还能多收几茬嫩叶呢?冬天那么长,光指着那一个小窝,哪够咱们尝鲜?”
“再搭一个?”孙河眼睛一亮,随即又被担忧覆盖,“动静是不是大了点?万一让隔壁张大娘她们瞧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我看行!”赵大川猛地一拍大腿,震得碗碟轻响。彪哥的威胁像刺扎着他这当家人的自尊,女儿这“扩大产业”又“低调行事”的主意,给了他一个宣泄的出口,更点燃了男人骨子里对“建家立业”的本能冲动。
“地方大点好!菜长得慢,才像老天爷赏的!省得外人瞎琢磨!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听见没?
明儿个天一亮就动手!把后院烧剩下的好土坯都挑进来!松哥儿,你看这位置……”
沈林几兄弟立刻挺直腰板应声,年轻的脸庞上迸出重建家园、守护这份来之不易暖意的干劲。
搭暖窝,既是改善生计的希望,更是守护这个刚刚喘过气来的家的堡垒。
林松没有立刻表态。他深深地看着沈宁玉,那目光沉静如水,仿佛要穿透她孩童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审视那“灵机一动”背后真正的盘算。
半晌,他才缓缓道:“地方可扩。
但需谨记:一,只扩堂屋东墙这一面,紧贴旧窝,绝不可贪大,更不可另起炉灶引人注目。
二,新窝旧窝,所出总量,绝不可过冬日农家寻常窖藏萝卜白菜之数,否则便是怀璧其罪。三,”
他加重了语气,目光锐利地扫过所有跃跃欲试的人,最后定在赵大川脸上:“搭窝时,院门紧闭。所用土坯柴草,皆言是火灾残料,废物利用,省得堆在外面碍事。不可言‘专为搭窝’而取新材,徒惹口舌。”
“明白!”赵大川重重点头,古铜色的脸上满是信服,“松哥儿考虑得周全!句句在理!就这么办!咱就是废物利用,省地方!”
扩建暖窝的决议在谨慎与期待交织的暗流中拍板。沈宁玉悄悄松了口气。
林松的三条限制,看似框住了展,实则精准地划定了安全的边界,甚至主动提供了“废物利用”这绝佳的掩护借口。
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与回护,比那沉甸甸的十两银子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在这个异世,这份来自“三爹”的、带着审视的守护,是她立足的基石之一。
冬日的清晨,呵气成霜,寒气如刀。沈家院门紧闭,院内却一派与严寒抗争的火热。
赵大川带着沈林、沈海,将后院清理出的、没被烧透的土坯和半截青砖,一筐筐小心搬运到堂屋门口。
沈石、沈风则挥着柴刀,仔细削去芦苇杆上焦黑的部分,整理成捆,动作麻利。
沈宁玉和沈书用破瓦罐装了灶膛里冷透的草木灰,又掺了些普通泥土搅拌。
沈宁玉的手指在灰土中看似无意地搅动翻飞,几滴清冽的灵泉水已无声无息地渗入这新暖窝的根基。
“轻点放!靠墙根垒齐整!缝隙用泥糊死!”
赵大川低声指挥,古铜色的手臂肌肉贲张,稳稳托起一块沉甸甸的半截青砖,沿着东墙根原有的矮墙,谨慎地向外延伸一尺。
林松没参与体力活。他披着那件洗得白、边缘已磨出毛边的青布棉袍,负手站在檐下背风处,身形清瘦。
目光沉静地扫过院内忙碌的众人,掠过那些焦黑的土坯和芦苇杆,最终越过低矮的院墙,落在隔壁王猎户家院子几棵光秃秃的老榆树枝桠上。
寒风吹过,枯枝碰撞,出空洞而单调的呜咽,像某种不详的叹息。
“三爹,您看这样成不?”沈林垒好一层土坯,用泥抹子仔细刮平缝隙里粗糙的黄泥草筋,直起身询问。汗水顺着他年轻的脸颊流下,在寒气中凝成白汽。
林松踱步过去,步履无声。他用穿着旧布鞋的脚尖轻踢了一下新垒的墙基,感受其稳固,又侧身伸手,掌心贴在土坯墙后火炕的位置,仔细感受着那透过砖土传来的、恒定而令人心安的微温:
“嗯。高度同旧窝,不必再加。顶上斜架的角度……”
他抬头,眯眼目测了一下冬日低垂惨白的日头,“再放低两寸。冬日阳光斜射,低一寸,便多采一分光热。”
他声音不高,指令却清晰精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沈海立刻调整了支撑芦苇顶棚的木棍角度。
这位落第的秀才爹,此刻展现出的,是远普通农人的空间布局、采光计算与实用智慧。
沈宁玉蹲在一旁撒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对林松“落第”背后故事的疑云又深了一层。他绝非寻常的失意书生。
院内的敲打声、土坯碰撞的闷响、芦苇杆刮擦的窸窣,终究没能完全隔绝低矮的篱笆。
“沈家这又是叮叮当当的,折腾啥呢?”
隔壁王猎户家的篱笆墙后,张大娘踮着脚,努力想从干枯藤蔓的缝隙里窥探,嘴里不住地叨念,“自打盘了那火炕就没消停过!这大冷天的,不在炕上猫着,叮叮咣咣拆房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