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小心地取出铁牌。借着松明的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刻字:
“丙戌七组王烈”
“苍山不墨千秋画”
王烈。那个在洞穴里留下遗书、说自己在鹰嘴岩遭伏的“青蚨”成员。
但他怎么会死在这里?死在虞渊城地下的兵工厂里?遗书说他在鹰嘴岩遭伏,密匣藏在雷击木下,可密匣最终出现在虞渊城内,而他的尸骨却在这里……
陆青蹲下身,仔细检查骸骨。骨骼没有明显的战斗伤痕,只有胸口一处刺伤——确实是短剑造成的,角度也符合自杀。皮甲内衬的口袋里,有一封叠得很小的信。
信纸已经黄变脆,陆青小心翼翼地展开。字迹与洞穴遗书相同,但更加潦草,像是仓促间写就:
“余未死。”
“鹰嘴岩之伏乃自导自演。密匣早经调换,真匣已由韩哨长携走,假匣藏于雷击木下为饵。如此安排,实为揪出内鬼。”
“然余低估内鬼之能耐。彼竟追踪至此,围困地宫。余率余部坚守三日,粮尽水绝,弟兄皆殁。”
“今内鬼已至门外。余知无幸理,遂焚毁所有图纸,独留此信,盼后来者知:”
“青蚨计划确有内鬼,代号‘影主’。其人或居高位,或藏暗处,能调动‘影卫’,亦知我等所有行动。”
“若见此信,告韩哨长:勿信任何来自‘北三镇’之指令。铁砧营或已不存。”
“余以死明志,望后来者……珍重。”
“王烈绝笔”
信末日期,是九阴城破后的第十五天。
也就是说,王烈在送出假密匣后,自己潜入这个地下兵工厂,试图揪出内鬼,却反被围困,最终自杀殉职。
而那个内鬼“影主”,能调动“影卫”——正是追杀陆青、掳走女娃的那些人。
陆青缓缓折起信纸,塞回怀中。他站起身,环视这个巨大的地下兵工厂。火光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那些锻造台像一具具沉默的棺材,埋葬着一段被掩盖的真相。
王烈用命换来的情报,现在就在他手里。
但问题来了:王烈已死,韩哨长下落不明,密匣的真伪已明,可“影主”是谁?铁砧营是否真的已经覆灭?他现在该相信谁?该往哪里去?
松明的火焰忽然晃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地宫里没有风。是震动。极其轻微的、从脚下深处传来的震动,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缓缓移动。
紧接着,远处甬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脚步声杂乱而急促,正在朝这个方向快靠近。
陆青立刻熄灭松明,闪身躲到一座锻造台后。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只有他掌心的种印还在散着微弱的金银光芒——他用手捂住,光芒被遮挡大半。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压抑的交谈声:
“……确认是这里?”
“通道被挖开了,有人进来过。”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声音很耳熟。陆青在记忆中快搜索——是那个在青萍镇客栈二楼监视他的“行商”!
他们果然追到这里来了。
几支火把的光亮从甬道口涌入,将厅堂照得忽明忽暗。陆青从锻造台的缝隙里窥视,看见至少八个人影进入厅堂,全都穿着黑色劲装,蒙着面,手持刀剑。为那人身形瘦高,正是“行商”。
他们在厅堂里分散搜索,很快有人现了王烈的骸骨。
“头儿,这里有一具尸骨,衣服已经烂了,但旁边有这个。”一个黑衣人举起王烈的铁牌。
“行商”接过铁牌,看了一眼,冷哼一声:“丙戌七组,王烈。果然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