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呦感觉到了疼痛,上一世,她的腰痛是痛到爬不起来,可现在的疼痛更甚,痛到无法承受。
她紧抓着方燚的手,脸色苍白:“我怕。”
方燚心疼不已,恨不得那些疼痛都转移到自己身上,他俯身低头,另一只手也覆在季呦的手上,温声安慰她:“别怕,我陪着你。”
可是方燚并不能陪她,等她被推进产房,方燚只能在外面干等。
季呦认识到,在她人生最没有尊严最无助的时刻,没有人能陪他,只能她自己扛。
女人生孩子都要在鬼门关走一遭,有些人从怀孕到生产异常顺利,那些人是极少数的幸运儿,可很多男人误以为生孩子很简单,反正他们不费什么劲儿就能得到娃。
那些陪产的男人各个表情轻松,大多数很松弛,只有方燚很紧绷,不安地在楼道里走来走去,脚步错乱,他感觉无能为力,季呦都说害怕了,可他还是没法陪她。
“你不用太紧张。”张桂兰说,他们夫妻俩不孕不育,她没法以过来人的姿态说安慰的话,只能干巴巴的说上一两句,毫无作用,其实,她的紧张程度不亚于方燚。
她想起之前知道季呦想打掉孩子为啥会生气,她们老两口不孕不育,特别想要个孩子,寻医问药好几年,各种偏方都试过,其中心酸可想而知,最后收养方燚,她可不希望方燚两口子把轻松怀上的孩子打掉。
终于听到一声响亮的啼哭,筋疲力尽的季呦感觉那声音离开很远,便开口询问:“是我的孩子吗?”
护士回答:“是你的。”
季呦终于放松下来,上一世她设想过如果有小孩,生活会有什么不同,现在正是如此。
上一世她的人生很轻松,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一世,还不知道跟男人一起养崽的人生会如何,她想她有让自己幸福的能力。
护士跟季呦确认了新生儿的性别,男孩,便把孩子抱走,而季呦被推出产房,就看到了长在焦急等待的方燚。
男人高大的身躯俯得很低,温厚的手抓住季呦的,线条俊朗的脸上满是急切跟关切,温厚的大手握住季呦的,温声说:“累了吧,睡会儿。”
季呦只看了孩子一眼,不大丁点的小孩有着跟方燚一样健康的肤色,听说孩子被羊水呛到肺,送到了新生儿科,看方燚轻松的表情,季呦觉得没多大事儿,便沉沉睡去。
第33章五更+六更
方燚坐在椅子上,俯身,趴在病床床头,脸贴着季呦的,感受着她恬淡的呼吸。还不时往新生儿科跑,去看宝宝。
中间床位的产妇生了个闺女,她的对象跟婆婆显然是重男轻女,立刻甩了脸子,那婆婆嘟嘟囔囔的:“同病房的人都生儿子,就她生闺女,这不是要让老王家绝户嘛。”
俩人丢下产妇,不知道都跑去干嘛了,产妇没有饭吃,还是张桂兰帮她在食堂买的饭。
季呦不用吃食堂的饭,张桂兰早就跟人打听了产妇食谱,第一顿给季呦吃的红糖小米粥跟蒸鸡蛋,第二顿给她吃鲈鱼豆腐汤。
另一边床位的产妇生的早,也是男孩,那位四十多岁的烫发婆婆趾高气扬走路脚下生风,有种家里有锅碗瓢盆要继承现在大孙子终于到位的优越感,跟中间床位的产妇说:“现在一家只能生一个,你生个闺女婆婆肯定不乐意,还得生,偷摸跑外地生去呗。”
炫耀的语气听得生了闺女的产妇情绪更加低落,悄悄抹起了眼泪。
等张桂兰拿了一大保温桶鲈鱼豆腐汤来,拧开盖子,鲜香味儿立刻扑鼻而来,张桂兰边往碗里舀汤,边说:“鲈鱼难买,我还是托菜市场的你李大妈给留的,这些天你都有鱼汤喝。”
闻到香味,烫发婆婆马上朝这边看过来,拿着自家的碗站起身来说:“鱼汤真香,这么多鱼汤你们也喝不了,分给我家尝尝呗。”
有些人就是会这样理所当然地跟别人索要东西。
张桂兰还在想说辞,方燚已经直截了当地拒绝:“我媳妇喝不完我喝。”
烫发婆婆已经走了两步,只能尴尬地停在原地,要是别人这样一点面子都不给留地拒绝,她肯定要说几句难听的,可方燚人高马大,她怂,什么都不敢说。
季呦吃饱了就睡,等她有了足够的睡眠,身体跟精力恢复大半,开始频繁询问:“小禾还不能抱回来吗,你们不是糊弄我吧,不会是有啥别的毛病吧,你们可别瞒着我。”
方燚温热干燥的手紧握着季呦的,温声安抚季呦:“没啥大问题,观察两天就能把宝宝给我们。”
季呦观察方燚的表情,他的眉眼舒展,眉宇间并无忧色,嘴角也是上扬的弧度,便真的认为宝宝没有大碍。
“孩子怎么吃奶?”季呦问。
方燚回答:“护士用奶杯给孩子喂奶粉,也有人挤了奶给孩子送过去。”
季呦就别想了,她还没奶。
“我去看看他。”季呦又说。
方燚舀了勺温水,喂到季呦嘴边说:“有点远,他挺好的,我去看他就行。”
除了去看宝宝,方燚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期间有人冲进病房,跟烫发婆婆吵了起来,对方怒气冲冲地说:“有晾衣服的地方非得去我们病房晾,你把我媳妇吓到了。”
原来这位婆婆真是飘了,认为她家有了大孙子,全世界都得给她让路。
她觉得要去阳面房间晾晒尿布,不想在阴面房间阴干,也不想晾到公共区域,便把尿布小衣服晾到单人病房。
单人病房的孕妇在保胎,身体状况特别糟,住了好多天院终于等到单人病房空出来,还是状态实在不好才能住进去,这两天她家属工作忙,只能送饭的时候来,烫发婆婆便多次出入,又是晾衣服,又是取衣服,门总是响,人总是进出,虚弱的孕妇一次次受到惊吓。
那位家属气愤地把一堆尿布衣服直接扔到了护士台,又指着烫发婆婆骂,说:“你再去我们病房试试。”
烫发婆婆觉得别人事儿多,反唇相讥:“呦呦呦,你媳妇身体差赖我们干啥!病房是公共区域,凭啥不能进,需要保胎的胎儿……”
想想都知道那张臭嘴要说出多损的话来,家属更生气了,伸手拽住烫发婆婆的手臂,把她拖到楼道里,大巴掌抡了上去,“啪”得一声,那声音格外响亮,吸引了很多人去看热闹。
还是护士赶到,才把两家人劝开。
这一次,大家居然都同情打人的,谴责烫发婆婆,嚣张的烫发婆婆终于安静、消停下来。
方燚坐在床头,头挨着季呦的,长臂搂着她,跟季呦一起睡觉,用高大健硕的身躯把这些乌烟瘴气跟季呦隔绝开来。
季呦睡得香甜,感觉周围嘈杂的声音离她都很远,而且方燚在身边,她很有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