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后,等了一会儿张桂兰才给大姨家送鱼回来,手里拎了一网兜核桃,大姨给的,说是给季呦补充营养。
“我把核桃拿水泡了,剥掉皮给你吃,这样跟吃湿核桃一样,没苦味儿。”张桂兰说。
季呦心安理得地接受婆婆的服务,说:“多谢妈。”
方燚把二十元零散钞票都拿给张桂兰,说:“妈,季呦每天都要吃肉补充营养,她吃瘦肉,不吃肥的。”
张桂兰接过钱,嘴唇动了动想要说点什么,确实要给季呦吃点好的,不能总吃猪肉,鸡鸭鱼肉得换着来,都得一两块钱一斤。
像他们家这样的一般家庭,哪怕是孕妇,每天吃肉根本就吃不起。
方燚大概猜出了她老娘的想法,朝正拿毛巾擦手的季呦看了一眼,说:“我会额外给买肉钱。”
张桂兰不想在季呦面前表现得太穷酸,说:“那是肯定的,要让季呦吃好,保证每天有肉。”
大不了他们娘俩象征性地吃点,肉都留给季呦吃。
很快,灶房里飘出了浓郁的炸鱼的香味,张桂兰很心疼油,可季呦要吃,就要给她做。
挂了面糊,用油炸过的鱼再跟豆腐一起炖,又香又鲜。
以前总吃水煮蔬菜,没啥油水,这次的鱼足足做了一大盆,方燚拿着公筷翻翻捡捡,把鱼腹部的肉都挑给季呦,说:“你吃,刺少。”
张桂兰笑眯眯地问:“季呦,味道咋样?”
季呦很捧场,说:“好吃。”
“那咱们这几天就换着样儿吃鱼。”张桂兰说。
对季呦来说,不孕吐可太好了,吃什么都香。
——
他们家在吃着这几个月来最丰盛的一顿大餐,张玉兰家气压低到极致。
季呦两口子的工作那么好,可却都不珍惜,宁可白白扔了也不给他们,还搞得他们像是要白白占便宜一样,都是实在亲戚,这像话嘛。
尤其是没法把余子民的对象弄进电台,他这个对象可能就要吹了,余子民愁得要命。
工作的事儿还没解决,今天张玉兰居然又在大街上看到季呦两口子卖鱼,捞来那么多鱼吃不完宁可卖掉,居然不给他们家拿几条,甚至这两口子忙着称鱼,她在旁边矜持地等着,等着两口子热情地招呼她,挑几条最大的鱼给她,可他们压根就没看到她。
张玉兰特地往大姐家跑了一趟,这一去可不得了,大姐家有鱼,炖鱼的香味儿直往她鼻子里蹿。
“大姐,买这么多鱼呀?”张玉兰问。
大姐说:“桂兰给拿来的,说是方燚捞的鱼,鱼又大又肥,肯定也给你家拿了。你看桂兰家有点好吃的,总惦记着咱们。”
张余兰匆匆跑回家,可还是没看到鱼的影子。
张桂兰给大姐拿了鱼,偏偏不给她家拿!这不是区别对待嘛。
鱼成了压垮张玉兰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玉兰气不顺,声音扭曲变形:“那么多鱼,全都给卖了!凭啥只给我大姐家拿鱼,不给咱们家拿,她们两家吃鱼,咱们家吃咸菜,我哪儿吃的下去啊,那不是故意气我嘛,不行,我得去找张桂兰说说这事儿。”
她对象阻拦她:“不就是几条鱼嘛,咱家买不起?别去找啦。”
张玉兰气得像河豚:“那是几条鱼的事儿嘛,俩人的工作也不愿意给咱们家。”
余子民也不想让她妈去,说:“妈,鱼是小事儿,播音员那工作才是大事儿呢。我表嫂不会想在电台一直干下去了吧,她不让位,我对象咋进电台。”
张玉兰急得跳脚:“我看他们就是看不得咱们家好,我就不信方燚两口子日子过得下去,说不定过些天季呦又要回滨江市。”
余子民很能隐忍,说:“妈,咱们不能跟他们家闹僵了,说不定季呦要回滨江市,咱们还得把她的工作给弄过来。”
本来对张桂兰,张玉兰有极大的优越感。
当年张玉兰嫁给大城市来的技术员,着实让她羡慕了几年,可是两口子生不出孩子,只能过继,二姐夫又死得早,方燚长大了总能过好日子了吧,可三线厂关闭,张玉兰又下岗了。后来娶个大城市来的有文化的漂亮儿媳,又让她羡慕够呛,谁知道这个儿媳妇是个搅家精。二姐过得不如意,张玉兰能没优越感嘛。
可是现在她家又不给工作,又不给鱼,儿媳妇好像也消停了,让张玉兰的优越感消失得快差不多了。
张玉兰气哼哼地说:“他们家连条鱼都舍不得给,咱们还得讨好他们家,这不是气人嘛,我憋屈得慌。”
她现在非常矛盾,既盼着季呦回滨江市,好把她的工作搞到手,又盼着季呦继续当搅家精,把二姐家搞得鸡飞狗跳。
可是,这两种情形,她注定都看不到。
她只能看到二姐家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
季芸豆没想到老山参那么难找,一是根本就没有,二是价格贵到离谱。她现在跟邹文韬一样魔怔,满脑子都是人参。
“你不要再给季呦写信,别催她把人参拿过来,我一定给你找到老山参。”季芸豆磨着后槽牙信誓旦旦地说。
一想到邹文韬频频跟季呦联系,藕断丝连的,她就难过。
季芸豆是个不肯服输的女人,她绝对不承认自己的办事能力比季呦差,季呦能找到老山参,她也能。
她到处寻访打听,发动所有人脉,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联系到一人手里收藏两棵百年人参,一开口就是八千块钱。
讲了很久的价,对方才愿意以六千块钱的价格割爱。
季芸豆兴高采烈地说:“上哪找三百年人参去,百年人参已经够稀有了,这两棵人参品相稍微差了点,可一般人看不出来,要不怎么也得好几万,没准要十几万呢,再说,是乡下亲戚送给收藏人的,他也不知道多少钱,总之我们捡了漏。”
“六千块?这么贵?”邹文韬问,这可是笔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