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冲上一个土坡,重重落下。
柯敛之胃里一阵翻搅:“好,那继续聊。你刚才说的梦,具体什么样?”
关汶眼睛亮了一瞬:“你愿意谈这个?”
“我总得知道你为什么盯上我。”
“我梦见山体滑坡,石头滚下来,商昕在下面。”关汶语速加快,“他被压住了,流很多血……然后你冲过去,跪在他旁边。你手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接着……世界好像倒带了。”
他手指抠着方向盘:“醒来后我查新闻,发现那天真有滑坡。可所有人都活着。这不合理。”
“我不知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的记忆和现实发生的事情是一致的,我们全部脱困,没有伤亡。”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关汶把车子驶入一段狭窄山路,一侧是峭壁,另一侧是陡坡。他似乎对这条路很熟,车速不减反增。
见此景,柯敛之心里不好的预感愈发深。
“停车。”柯敛之强撑着意识,用力摇了摇商昕,对着驾驶座的人发出最后警告,“我可以不追究。”
“我只是要真相,时间是否可以被修正。”关汶轻声说,“如果你不说……我们就换个方式问。”
他猛打方向盘。
车子冲出路面,朝陡坡下翻去。
天旋地转。
撞击声、玻璃碎声、金属扭曲声混在一起。柯敛之在最后一秒试图拽住商昕,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成功。
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冲击带来的第一反应不是剧痛,而是冰凉。
然后才是一片黑暗。
失去意识前,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操!
**
黑暗。
不全是黑。
有光斑在晃,有人声,很模糊,像隔了层水。
疼,头尤其疼,像被斧子劈开。
柯敛之想睁眼,眼皮沉得抬不动。想动手指,没反应。他困在这具身体里,能感觉疼,能模糊听见声音,但控制不了任何部位。
有啜泣声,很近。
滚烫的液体滴在他手背上。
“……敛之……你醒醒……你看看我……”
是商昕。
声音哑得厉害,在抖。
柯敛之想回应,想说我在这,但嘴唇像被针缝死了一样,他拼命集中精神,试图抬起手指,没用。身体像不是钢筋水泥,把他困在了密不透风的囚笼。
商昕是被疼醒的。
头钝痛,眼前发黑,耳鸣,大脑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他眨了几下眼,视野才勉强清晰,扭曲变形的车顶,碎裂的挡风玻璃蛛网般蔓延,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汽油味和血腥气。
发生了什么?
这是是哪里?
他记忆回笼了些许,最后停留在柯敛之靠着他肩膀熟睡的侧脸,和车子发动了。
他动了动,想撑起身,右腿传来钻心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差点又栽回去。
也是这一动,他才感觉到下半身压着什么,他费劲抬起头,看见竟然是柯敛之整个人压在他下半身,脸埋在他腰侧,无声无息。
“敛之……”商昕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想抱对方,手刚碰到柯敛之的后背,触手一片湿冷黏腻。
商昕的手指僵住了,他慢慢抬起手。
是血。
他看见自己满手刺目的红,而他脸上、脖子上的,也都是从柯敛之身上淌下来的血。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柯敛之流了那么多血。
商昕下意识的使用道具,可大脑里的系统竟然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他从未来过一样。
比理智先来到的是恐惧。
“柯敛之!”他提高声音,身上的人毫无反应。
他咬紧牙关,用还能动的左腿和胳膊肘拼命发力,忍着右腿骨折处传来的剧痛,一点一点,把自己和压在身上的柯敛之,从扭曲变形的车厢里挪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