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陈染那副从容自信的神态,又全然不似虚张声势,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让她心底生出一丝动摇。
她此刻甚至有些懊悔,为何要招揽这样一个人。若他这所谓的重组大法有半点差池,导致本就稀少的凝魂草再折损几株,那真是悔之晚矣。
“你这番言论……未免太过惊世骇俗,叫我如何信你?”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与戒备。
“师姐无需相信。”陈染淡然一笑,目光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若雪微微一愣,疑惑地看向他。
“你可以随时前来察看,我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在你眼皮底下。是真是假,对错与否,最终的结果自会给出答案。”
利弊权衡间,时间一点点流逝。园中只有风吹草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鸟鸣。
“好,那我便拭目以待。”苏若雪微微颔,下定了决心。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欲走,脚步却略显迟疑。最终,她还是忍不住再次回头,深深地看了陈染一眼,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才缓缓离去。
流光殿。
此地是玄霄剑宫核心区域之一,平日里只有长老及各峰座方可进入。
殿宇以深青色巨石垒砌,古朴厚重,檐角飞扬如剑,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肃杀之气。
殿内空旷,青玉铺就的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穹顶简单的星图浮雕。
两侧并无太多装饰,唯有几尊早已熄灭不知多少年的青铜古灯静静矗立。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陈旧的檀香,混合着石头的冷沁气息。
司空霁月站在大殿中央,一袭月白色宫装长裙,裙摆绣着浅银色的流云纹,身姿雍容,面容温婉端庄。
脚步声由远及近,轻盈而稳定。
许轻烟踏入殿中。
她依旧是一身不染尘埃的白衣,墨以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几缕碎拂过清绝冷艳的侧脸。
身姿挺拔如孤峰寒松,行走间自带一股凛冽剑意,仿佛能切开这殿内沉闷的空气。
“师尊。”
许轻烟走到司空霁月身前数步,躬身行礼。声音清冷如玉磬,在空旷大殿中激起轻微回响。
“轻烟来了。”司空霁月的目光落在爱徒身上。
“此行历练,可有收获?”
“斩玄海境妖兽三头,于北邙山古战场静悟七日,剑意略有精进。”许轻烟回答简洁,并无自得之色。
司空霁月点了点头。许轻烟的天赋与心性,一直是她的骄傲。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禁制内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沉重的无奈,“轻烟,你可知,我剑宫如今处境,究竟艰难到何等地步?”
许轻烟抬眼,望向师尊“弟子略知。”
司空霁月缓步走到殿侧一扇高大的石窗前。
窗外是连绵的剑宫群山,云雾缭绕,本应是仙家气象,此刻看去,却莫名有些苍凉。
“五百年前,前代宫主触怒了神阙。”
许轻烟眸光微凝。
浮屿神阙,这个名字对于苍玄界的各大宗门而言,既是传说中的飞升圣地,也是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
司空霁月的声音低沉下来,“当年种种,早已尘封,只是自那以后,我剑宫便遭神阙打压。最顶尖的功法传承被设限,本该分润的灵矿、秘境份额被逐年削减,甚至……每当宫中有天赋卓绝的弟子有望突破更高境界时,总会遭遇各种意外,或心魔骤起,或历练陨落,或莫名道基受损。”
许轻烟静静听着。
这些事,她隐约知道一些,却从未听得如此清晰直白。
“五百年打压,纵是万丈高楼,也难免根基动摇。我剑宫看似还是一流宗门,实则早已外强中干,人才断层严重。你这一代,能拿得出手的,不过寥寥数人。而其他各派,有天衍道宗依附神朝与神阙,有瑶光圣地然物外,寂灭禅院闭门不出,幽冥鬼宗虎视眈眈……苍梧神朝,更是只看利益,哪边风大便向哪边倒。”
司空霁月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许轻烟,那目光中有期待,有重托,更有深深的不忍。
“苍梧试道大会关乎宗门声威与气运。若能夺魁,便可吸引四方天才来投,重振声威,获得喘息之机,甚至可能让神阙稍稍放松打压。可咱们剑宗,已经连续垫底……”她顿了顿,声音艰涩,“按照神朝与各方默许的规矩,将被剥夺一流宗门地位,降为二流,那时的剑宗……只会沦为附庸,任人宰割,彻底断绝中兴可能。”
殿内一片死寂。
许轻烟感到肩头仿佛压上了千钧重担。她早就知道试道大会重要,却不知其背后,竟关联着宗门存续的最后一缕希望,与坠入深渊的万劫不复。
“上一届,我宫排名已滑至第七,险险守住一流末席。而这一届,就在五年之后。”司空霁月走到许轻烟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温柔,却重若山岳。
“轻烟,你是我玄霄剑宫数百年来,天资最为卓绝的弟子。不足三十,已至真元境。宗门……希望,寄托于你之身。此番大会,你定要不负所望,一举夺魁。”
许轻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