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与恐惧,渴望与羞耻,像两股冰冷炽热的毒蛇,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陈染似乎并未期待她的回应,又轻声宽慰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然后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间弥漫着绝望气的屋子。
木门合拢,叶清瑶仍僵在床上,泪水无声地流淌。
云霖园。
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远处的山脊。
园中的灵植却似乎不受这天气影响,尤其是那几畦被重点照料的凝魂草,叶片肥厚,色泽深翠,边缘隐隐流转着一层极淡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莹润光泽,在灰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生机勃勃。
苏若雪一袭淡青长裙,外罩月白纱衣,立在田垄边。
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一片凝魂草的叶片,触感微凉,叶脉清晰,内蕴的灵气平和而稳定。
她清雅姣好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自陈染接手这云霖园,不过二十余日。这园中的凝魂草,长势之好,出了她的预期。
并非那种拔苗助长式的虚旺,而是根茎扎实、灵气内敛的茁壮。
陈染并未用什么惊世骇俗的手段,无非是调配灵泉、梳理地气、修剪枝叶,甚至亲手捉虫。
可就是这些看似寻常的举措,组合在一起,却产生了奇效。
此人……果然有些手段。
苏若雪心中默念。
她自幼接触家族药园事务,见识过人,像陈染这般,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让一片原本只是勉强维持的凝魂草焕出这般生机的,当真是闻所未闻。
只是……
一种莫名的直觉,在她心底涌动。她总觉得,陈染展现出来的,并非他的全部。
这并非什么推论,纯粹是女人的直觉。
若是能让他全力以赴……
苏若雪不禁想,或许困扰苏家许久的凝魂草短缺问题,真能找到破局之机。
甚至,更进一步……若是能将他这些调理灵植的秘法心得学到手,苏家在药草培育上的优势将更加稳固,家族中那些对她一介女流把持药园事务颇有微词的声音,或许也能压下不少。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难以熄灭。她需要陈染,不仅仅是需要一个能打理好云霖园的人,更需要他掌握的那些东西。
正思忖间,园门方向传来些许动静。苏若雪收敛心神,转身望去。
只见陈染挑着两只硕大的木桶,步履平稳地走了进来。
木桶中盛满清澈的灵泉,随着他的步伐微微荡漾,却没有一滴溅出。
他穿着普通的粗布短衫,裤腿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腿,脚上一双沾着泥点的旧布鞋。
这副模样,与坊市间那些最底层的杂役弟子似乎并无不同,唯有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的沉静与算计,才显露出些许异样。
陈染似乎才看到她,脚步顿了顿,将肩上扁担卸下,把两桶灵泉放在田边,这才直起身,对着苏若雪微微颔。
【苏师姐。】
苏若雪走到园中那方简陋的石桌旁坐下,桌上放着一套素白茶具。
【陈师弟倒是勤勉,这般天气,也不忘浇灌灵植。】
【分内之事。】陈染走到井边,打了些清水洗手,水声哗啦。
苏若雪执起白瓷茶杯,浅啜一口微温的茶汤,【这云霖园自交予师弟打理,凝魂草长势喜人,远以往。师弟之功,不可没。】
陈染擦干手,走到石桌旁,却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几步外,语气谦逊,【师姐过誉了,不过是仰赖此地地气尚可,陈某只是略尽绵力。】
【略尽绵力便有如此成效,若师弟全力以赴,岂非更佳?】
苏若雪放下茶杯,杯底与石桌轻轻相触,出清脆一响,她目光转向陈染,见他半天没有回话,便继续说道。
【我苏家掌管宗门所有药园,那些顶级药园的规模资源皆非这云霖园可比。若师弟有意,拜入我苏家门下,专司灵植培育之事。届时,师弟不必再为外门那点微薄俸禄与资源烦忧,功法、丹药、灵石,苏家皆可供给。】
她的话语清晰平缓,却蕴含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对于玄霄剑宫绝大多数外门弟子而言,这无异于一步登天的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