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
只有这两个字。
反反复复,像刻进骨血里的咒。
他听了一遍又一遍,从最初的困惑,到后来的沉默,再到后来,他开始想那个“公子”是谁?
是她从前的主子?是她喜欢的人?是她拼了命也要逃出去找的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两个字,让他心里那股闷闷的涩,又深了几分。
第四日清晨,阿月醒了。
萧玄度正靠在椅子上打盹,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茫然的声音
“……这是哪里?”
他猛地睁开眼,对上那双刚刚睁开的、还带着几分迷蒙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从前那种隔着千山万水的疏离。
只有困惑。
和一种完全陌生的、茫然的天真。
“你醒了?”萧玄度凑近些,声音放得很轻,“你感觉怎么样?头还疼不疼?”
阿月看着他,眨了眨眼。
然后她开口,问了一句让萧玄度整个人僵住的话
“你是谁?”
萧玄度愣在原地。
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双从迷蒙中渐渐清晰起来的眼睛,里面映出他的倒影,却没有任何认出他的痕迹。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不记得我了?”他问,声音有些涩。
阿月认真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记得。”她说,顿了顿,又问,“你是谁?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
萧玄度沉默了。
大夫很快被请来,诊了半天,捻着胡子道“这是失忆症。脑中淤血未散,压住了过往的记忆。能恢复多少,什么时候恢复,老朽也说不好。也许三五日,也许三五月,也许……”
他没有说完。
但萧玄度听懂了。
也许永远也想不起来。
大夫走后,萧玄度又在她床边坐下。
她靠在床头,额角还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像一只受惊的、茫然无措的小兽。
那双眼睛看着他,里面有困惑,有好奇,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唯独没有从前的疏离和戒备。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他问。
她点点头。
“那你记得什么?”
她想了想,眉头微微蹙起“我……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很多人,很多事,可醒过来就忘了。”她顿了顿,“只是觉得……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很重要很重要的。”
她的声音轻下去,眼里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可我想不起来了。”
萧玄度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因为困惑而微微泛红的眼睛,看着她咬住下唇时那一点无意识的脆弱,看着她努力回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时,那满脸的茫然与无措。
他忽然不忍心了。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他说,“慢慢来。”
他顿了顿,又说“你叫阿月。是我的……妾室。这里是你住的地方。前几日你不小心摔了一跤,撞到了头,所以才会这样。”
阿月听着,点了点头。
可她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梗着。
“妾室……”她轻声重复这两个字,“那你是谁?”
“我叫萧玄度。”他说,“安远侯府二公子。”
“萧玄度……”她又重复了一遍,像在舌尖掂量这几个字的重量,然后抬起眼看他,“你是我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