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院那帮书呆子也看不懂。”老鬼耸肩,“吵了好几天,最后是一个从西洋回来的老博士说,这图案有点像他年轻时在波斯古墓里见过的壁画,是什么……‘千目之网’?说是古代一个邪教崇拜的东西,代表‘无所不见的监视’。”
千目之网。
监视。
林昭捏着纸的手指收紧。焦脆的纸出细微的碎裂声。
“还有,”老鬼压低声音,凑近了些,“炸镜子那天晚上,守夜的小徒弟说,他看见镜子里……有光。不是星星的光,是红的,一闪一闪,像眼睛在眨。”
他说完,山谷里又陷入寂静。
风从雪峰上刮下来,卷着细碎的冰晶,打在脸上有点疼。一只鹰从高空掠过,出凄厉的长鸣。
林昭慢慢抬起头,看向天空。
那片湛蓝依旧,阳光依旧。
可她忽然觉得,这片蓝,像一层薄薄的、透明的琉璃罩子。罩子外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而黑暗里,正有无数双眼睛贴上来,眨着,闪着暗红的光。
“老鬼,”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有点陌生,“你带纸笔了吗?”
“带了。”老鬼从麻布口袋里翻出笔墨和信纸——都是最普通的那种,街边一文钱能买一沓。
林昭在石头上铺开纸,提笔。墨迹在粗糙的纸面上洇开,她顿了顿,写下第一行字:
“珏儿,见字如面。天有异象,非吉兆。查格物院浑天镜炸前所录数据,尤重北斗方向……”
笔尖悬着,一滴墨要落未落。
她忽然想起十年前,她第一次感应到脉冲时,萧凛问的那句话:“然后呢?”
然后……
然后那些“敲门声”变成了“说话声”。
然后说话声里,混进了“喘气声”。
然后喘气声里,带着“饿”。
林昭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昆仑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刺得生疼。
再睁眼时,她落笔,在信末添上一行小字:
“另,若见天现赤星,或地生异纹,万勿近观。闭户,待信。”
写罢,她搁下笔,把信纸折好,递给老鬼:“尽快送到。”
老鬼接过信,没立刻塞怀里,而是捏在手里掂了掂,像掂量什么重物。他看看林昭,又看看萧凛,忽然叹了口气:“我算是现了,跟着你们两口子,这辈子别想踏实吃口热乎饭。”
萧凛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
老鬼把信仔细收进贴身内袋,拍了拍,站起身。他没说告辞的话,只是拎起那个空了的麻布袋,转身往山谷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
“那什么……你们俩,自己也当心点儿。别真修成石头了,连疼都不知道。”
说完,他摆摆手,一瘸一拐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谷口的乱石后。
铃铛声又响了一阵,渐行渐远,最终听不见了。
山谷里重新静下来。
林昭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焦黄的纸。阳光把纸上的图案照得清清楚楚——那些扭曲的线条,那些叠加的眼睛。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把纸按在胸口。
晶化的手掌下,纸张粗糙的纹理隔着衣料,磨着皮肤。
“萧凛。”她轻声叫。
“嗯。”
“我有点冷。”
萧凛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他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是这山谷里唯一的热源。
林昭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掌心下,那张焦纸的图案仿佛活了过来,线条扭动着,眼睛眨动着,和能量流里那些暗红的絮状物重叠、交织。
而在那片重叠的幻象深处,遥远的深空里,某种庞大而饥饿的存在,正缓缓地、缓缓地,转动了它的视线。
它的目光穿过亿万里的黑暗,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搭在了地球这片薄薄的琉璃罩子上。
“咔。”
林昭好像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冰裂似的脆响。
她猛地睁开眼。
头顶,蓝天依旧。
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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