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什么?”
“梦见我变成了一块石头。”她说,声音很轻,像梦呓,“很大很大的石头,立在山顶。风吹我,雨打我,我都不动。有人在我身上刻字,刻了好多字,但我不认识。后来字被风雨磨平了,我又变成光秃秃的石头。再后来……山塌了,我滚下来,滚到河里。河水冲我,冲了很久,把我冲圆了,冲光滑了。最后我停在河滩上,有个小孩把我捡起来,揣兜里带走了。”
她停了一会儿。
“那小孩的手,很暖。”
萧凛握紧了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凉的。
“那不是梦。”他说,“是‘海洋之心’给你的信息碎片。它在告诉你,什么是‘长久’,什么是‘改变’。”
林昭睁开左眼,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猜的。”萧凛说,“因为我也做了个梦。”
“梦见什么?”
“梦见我变成了一把锤子。”他说得一本正经,“专门敲石头的锤子。你滚到河滩上,我就去敲你。敲一下,你喊一声‘疼’。敲两下,你骂‘萧凛你混蛋’。敲第三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三下怎么样?”
“第三下,你裂开了。”萧凛说,“裂开的地方,长出了一朵花。很小,白色的,像茉莉。”
林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右半边脸的笑肌不太听使唤,笑容有点歪,但左半边弯起的眼睛,和以前一模一样。
“你编的。”她说。
“嗯。”萧凛承认,“但花是真的。西苑那株茉莉,今年开得特别好。等你回去,应该还能赶上最后一茬。”
林昭不笑了。
她转回头,看着天花板。
“萧凛。”
“嗯。”
“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我以后……连茉莉香都闻不到了。”她说,“怕我慢慢变成一块真的石头,只会‘知道’事情,不会‘感觉’事情。怕你跟我说‘这茉莉真香’,我只能点头,说‘嗯,资料上说茉莉是香的’。”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冰层底下抠出来的。
萧凛没马上回答。
他松开她的手,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天光大亮了,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掠过。他看了一会儿,才转回身,走回床边,重新坐下。
“那就我说,你听。”他说,“我说‘今天茉莉开了,很香’,你就说‘嗯’。我说‘老鬼又偷喝酒,被晚晴骂了’,你就说‘活该’。我说‘珏儿来信了,说儿媳妇怀相很好’,你就说‘让他多陪陪人家’。”
他顿了顿。
“你说‘嗯’,我就知道你在听。你说‘活该’,我就知道你还记得老鬼什么德行。你说‘让他多陪陪人家’,我就知道……”他喉结滚了滚,“我就知道,你还是林昭。”
林昭的左眼眨了眨。
有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滑进鬓角的白里。
是温的。
“好。”她说。
一个字,说得千斤重。
窗外忽然传来敲门声。很轻,但急促。
萧凛皱眉,起身去开门。门外是明尘,天机阁的新阁主,年轻的脸上一片凝重。他手里拿着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看见萧凛,压低声音:
“陛下,刚收到的,从京城八百里加急。”
萧凛接过,拆开油布。里面是一封密信,和一个小锦囊。
信是萧珏的笔迹,只有寥寥几行:
“父皇,母后安否?北疆有异。乌日娜遣心腹密报,草原深处再现石坛三座,形制与旧坛迥异,刻有陌生符文。疑‘守望会’余孽未清,另有图谋。随信附上乌日娜所赠之物,言‘交予林昭阿姨,或可解惑’。儿臣已命裴照密查,万望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