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我什么?”
裴照沉默了几息。
“说太上皇后以身镇邪,功德无量。”他说,“也说……身体异变,恐非祥兆。尤其那些晶化的……”
他没说完。
但意思到了。
林昭笑了。嘴角扯动,脸上冰晶裂开细纹,又很快弥合。
“让他们说。”她说,“说累了就不说了。”
裴照看她一眼,眼神复杂,最后只重重“嗯”了一声。
第七天,队伍进入大晟边境。
守关的将士看见林昭时,全都愣住了。有人下意识按刀,被将领喝止。城楼上鸦雀无声,只有风吹旗子的哗啦声。
林昭没在意。
她抬头看城楼上的匾额——“镇北关”三个大字,漆有些剥落了,但笔力遒劲。上次经过这里还是三年前,和萧凛一起,去江南巡视漕运。那时她头还没全白,手臂还是温热的,能感觉到他握着她手时掌心的薄茧。
现在……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像握着一道凝固的彩虹。
美。
但美得让人心慌。
过关,继续南下。
越往南走,天气越暖。冰雪消融,草色渐绿,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的野花,黄的紫的,星星点点。但林昭感觉不到暖——晶化的身体像个绝缘体,阳光照在身上,只让冰晶更亮,却传不进半点温度。
她开始穿厚衣服。
五月的天,别人穿单衣,她裹着狐裘,还觉得冷。不是皮肤冷,是骨头里冷,像有冰水在骨髓里慢慢流。
苏晚晴每天给她熬药,药方换了三次,最后固定成一味——全是温补的热药,附子、肉桂、干姜,熬出来黑乎乎一碗,闻着就呛人。
林昭喝的时候从不皱眉。
但喝完会出问题——热药进肚,晶化的身体吸收不了,全从皮肤渗出来,凝成细密的汗珠。汗珠也是冰的,挂在额头、脖颈,像一层细碎的露水。
“这叫‘冰汗’。”苏晚晴一边擦一边说,“药力在排异。您得……慢慢适应。”
适应什么?
适应不再是人吗?
林昭没问。
第十天,萧凛醒了。
那时队伍正在一处河谷扎营。傍晚,夕阳把河水染成金色,水声潺潺,有鸟在远处林子里叫,一声一声,清脆得很。
林昭坐在河边一块大石头上,用晶化的手试着捧水——水从指缝漏出去,哗啦啦,像捧着一捧月光。她低头看水中的倒影。
白。
冰晶覆盖的半边脸。
淡蓝色的瞳孔。
像个……精怪。
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想把倒影搅碎。手指刚碰到水面——
“阿昭。”
很轻的一声。
轻得像幻觉。
林昭手顿在半空。
她慢慢转头。
马车帘子掀开了。萧凛靠在车厢边,脸色还是白的,嘴唇干裂,但眼睛睁着,看着她。眼神有点涣散,像没完全清醒,但确确实实,在看她。
林昭站起来。
动作太急,狐裘滑落一半,她也顾不上捡,几步走到马车边。
萧凛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落在冰晶覆盖的左脸。
落在淡蓝色的瞳孔。
他瞳孔微缩,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只伸出右手——那只完好的、温热的右手,颤抖着,碰了碰她的脸颊。
触到冰晶的瞬间,他手指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