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很多人的哭声,压得很低,闷在很深很深的地方。不是用耳朵听见的,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
林昭猛地睁开眼,后退一步。
后背撞上个人。
“小心。”萧凛扶住她。
他不知什么时候下来的。
“你听见了?”林昭转头看他,声音紧。
萧凛摇头:“我看你脸色白得吓人。”
林昭喘了口气,胸口闷得慌。她再看那口井,普普通通,黑洞洞的,没什么特别。
可那哭声还在脑子里回响,嗡嗡的。
“这城里……”她抓住萧凛的胳膊,“不止粮仓那一处。还有别的地方……也在‘哭’。”
萧凛反手握紧她的手:“能知道在哪儿吗?”
林昭摇头,又点头:“得靠近了才能感应。但大概方向……在城西。”
她说着,从袖子里取出“循天仪”。铜制的罗盘躺在掌心,指针本来微微颤着,她集中意念,指针慢慢转起来,颤巍巍地指向西边。
但不止。
指针还在微微摆动,像是被两股力量拉扯——一股向西,一股……向南。
南边是金陵方向。
林昭盯着指针,忽然想起昨晚在粮仓时,循天仪也曾短暂地转向南边。
“怎么了?”萧凛问。
“它在指两个方向。”林昭说,“西边……可能是城西的某个地方。南边……是金陵。”
她抬起头:“淮安的事,和金陵有关联。”
五
阿月她们快中午才回来。
带回的消息零零碎碎。
“……码头那边,前阵子确实有批大船靠岸,卸的货用油布盖着,直接装车拉走了,没人看见是什么。”
“拉去哪儿了?”萧凛问。
“说是往城西方向。”阿霞接口,“我们绕到城西那片转了转,都是老巷子,住户杂,没见着什么大宅子或者仓库。”
“倒是听了个闲话。”阿月压低声音,“说城西有口老井,前阵子封了,不让用。问为啥,说是水变味儿了,喝了拉肚子。”
林昭和萧凛对视一眼。
井。
“哪口井?”萧凛问。
“没说具体,就说在‘老槐树底下’。”阿月道,“我们找了找,城西有三棵老槐树,不知道是哪棵。”
正说着,老鬼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灌了三大杯凉茶,喝完一抹嘴:“码头打听清楚了——五天前,三艘大船,从南边来的。船吃水很深,卸货卸了一整夜。管码头的胥吏收了银子,没登记。”
“船是哪家的?”萧凛问。
“说是‘隆昌号’的,跑南北货运。”老鬼坐下,抓起块点心塞嘴里,含糊道,“但我问了几个老船工,说那船样式不像隆昌的,倒像……官船改的。”
“官船?”
“嗯。”老鬼咽下点心,“船身有旧痕迹,像是以前水师用的快船,后来改了。窗户位置,缆桩的钉法……内行一眼就能看出来。”
屋里静了静。
水师的船,伪装成商船,运不明货物进淮安。
萧凛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
“还有,”老鬼又说,“我回来时,看见粮仓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
“车队。”老鬼比划着,“七八辆大车,从粮仓后门出来,往城外方向去了。车上盖着厚毡布,但车轮印很深——肯定不是空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