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如果我不带她来,她就永远只是那个寨子里的小巫女,看不见山外面的天有多大,水有多深。她会长大,会变老,但不会……成为她自己。”
萧凛握紧了她的手。
“你呢?”他问,“你成为你自己了吗?”
林昭怔住了。
她看着湖面,看着那些枯叶,看着远处渐渐清晰起来的宫殿轮廓。阳光很亮,照得琉璃瓦金光闪闪的,晃人眼。
“我不知道。”她最后说,“但至少……我在路上了。”
四
接下来的两天,西苑里忙忙碌碌的。
阿月四个丫头打包行李,收拾箱笼,东西不多,但琐碎。林昭的书稿装了整整一箱,都是她这些年写的东西,有完稿的,有半成品,还有涂涂改改的草稿。萧凛不让带太多,说路上不方便,最后只挑了最要紧的几本。
“这些怎么办?”林昭指着剩下的书稿。
“留给珏儿。”萧凛说,“他迟早用得上。”
林昭点头,一本一本整理好,在封皮上写了字,注明是什么内容。写到最后,她看着那摞厚厚的稿纸,忽然有些恍惚。
这么多字,这么多念头,都是她一笔一划写下来的。
像把自己的生命,一寸一寸刻进了纸里。
“主子,”阿月在门口探进头来,“宫里来人了。”
是太子——现在该叫皇帝了——派来的内侍。捧了个紫檀木盒子,不大,但雕工精细。内侍跪下,把盒子举过头顶。
“陛下说,让奴才亲手交给太上皇和太后娘娘。”
萧凛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两块玉牌。羊脂白的玉,温润细腻,上头刻着暗纹,仔细看是条盘龙,但盘得很隐晦,不张扬。玉牌底下压着张纸,纸上就一行字:
“儿臣恭祝父亲母亲旅途平安。若有需,凭此牌可调州府兵力。万望珍重。”
字迹很稳,但最后一笔有点飘,像写字的人手抖了。
萧凛拿起一块玉牌,在手里掂了掂。
很沉。
“收着吧。”他对林昭说。
林昭拿起另一块,手指摩挲着玉牌边缘。边缘打磨得很光滑,凉凉的,触感细腻。她把玉牌翻过来,背面刻着很小的两个字:
平安。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五
出那日,天还没亮透。
西苑门口停着两辆马车。前面那辆是青布篷的,很普通,拉车的马也是普通的棕马,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分地刨着地面。后面那辆稍小些,装行李用。
老鬼已经坐在车辕上了,手里拿着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他今天换了身粗布衣裳,像个普通老仆,但腰板挺得笔直。
阿月四个也收拾好了,都穿着寻常丫鬟的衣裳,素净,不起眼。她们站在马车旁,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苏晚晴是最后出来的。她背了个小包袱,药箱拎在手里,走到林昭面前时,脚步顿了一下。
“都妥了?”林昭问。
“妥了。”苏晚晴点头。
萧凛从门里出来,手里什么也没拿。他走到马车前,掀开车帘看了看里面,又放下。
“走吧。”他说。
林昭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西苑。
晨雾还没散尽,院墙在雾里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只有门口那两盏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在渐渐亮起来的天色里显得有点孤单。
她转身上车。
车帘放下,隔开了外面的世界。
马车动了,很平稳。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规律得让人昏昏欲睡。林昭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能感觉到车在转弯,在上坡,在穿过城门。
城门的守军应该得了吩咐,没拦,也没问。
马车出了城,上了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