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跟着转过来。
林昭抬头,迎上他的视线。阳光刚好从她背后照来,在她身前投下一片阴影。她坐在阴影里,看着站在光中的安东尼奥。
“主教的方案听起来很完整。”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殿里太静,每个字都清晰,“但我有个问题。”
“请说。”
“这个方案,预设了一个前提——地脉是个机器,坏了,修一修就好。”
安东尼奥挑眉:“难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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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林昭老实说,“但我在想,如果它不是机器呢?如果它……是活的呢?”
殿里响起几声轻笑。
是几个西洋随从出的,很轻,很快压下去了。
安东尼奥的笑容没变:“夫人的比喻很有趣。但科学需要实证,不是比喻。”
“实证我有。”林昭说,“南疆圣地的‘遗蜕’,东海的呜咽——我听到了,不是比喻,是真的听到了。它在疼,在害怕。”
她顿了顿:
“对待一个疼得抖的生命,是该一刀切下去治病,还是该先问问它哪里疼,为什么疼?”
这话说得……
太不“科学”了。
殿里嗡嗡的议论声起来了。中东使者若有所思,南洋代表点头,几个西洋教士皱眉摇头。
安东尼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夫人的建议是?”
“我的建议是,”林昭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接过他手里的木棍——木棍很凉,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截冰,“我们可能搞错了顺序。”
她指着东海的红点:
“这里是‘眼’,能量最集中,但也最不稳定,像人的心脏。我们现在争论该给心脏做手术还是吃药,却忘了,心脏的剧烈波动,很可能是因为全身的血管——地脉网络——多处淤塞或破裂,血液流不动,全压到心脏了。”
木棍移动。
点过西域,南疆,金陵……
“这些地方的问题不解决,”她说,“只盯着东海,是治标不治本。甚至可能手术刀一下去,心脏就爆了。”
她放下木棍,抬头看众人:
“所以我想提议:先疏后导,分级处理。以‘润物’技术和‘协同稳定塔’为基础,结合各文明所长,优先修复和稳定几个关键的次级节点,为东海这个总节点减压。等网络相对通畅了,再谈对东海的长期疏导方案。”
她说完,殿里安静极了。
能听见外面风吹过屋檐的声音,呼呼的。
半晌,中东使者先开口:“听起来……更稳妥。”
南洋代表点头:“像我们族里治大象的腿肿——先放血减压,再敷药。”
安东尼奥没说话。
他盯着地图,盯着林昭刚才点过的那几个点,眼神很深,像在计算什么。然后他抬头,微笑重新回到脸上:
“夫人的思路很新颖。但时间呢?修复次级节点需要时间,东海还能等多久?”
问到了要害。
林昭握了握拳,掌心麻得厉害。
“三天。”她说。
殿里哗然。
“三天?”安东尼奥皱眉,“夫人,这不是儿戏。”
“我知道不是儿戏。”林昭迎上他的目光,“所以我建议,今天下午就成立联合技术小组,立刻开始工作。大晟会分享‘润物’的基础原理和南疆节点的数据,作为诚意。”
她顿了顿:
“也希望教廷能分享‘协同稳定塔’的完整设计图,以及西洋节点的监测数据。”
以退为进。
把球踢回去。
安东尼奥看着她,看了很久。阳光在他脸上移动,把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半边脸藏在阴影里。那张脸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有些……模糊。
“可以。”他终于说,“我会请示教皇,尽快提供。”
第一轮交锋,暂告段落。
中场休息时,林昭走出大殿,在回廊里透气。
回廊很长,一边是石壁,一边是栏杆。栏杆外是悬崖,深不见底,只有云雾在下面翻涌。风很大,吹得她衣袂翻飞,头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