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骨头。
但隔得太远,看不真切。
林昭放下车帘,手心全是冷汗。
“你看见了?”萧凛问。
“嗯。”林昭点头,声音有点哑,“下面真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林昭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但很饿……我感觉到它的‘饿’。”
这话说得很怪。
但萧凛没笑,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今晚守夜的人加倍。”
车队又走了半个时辰,天彻底黑了。
戈壁的夜晚冷得吓人。白天还只是风大,到了夜里,那风就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护卫们生起几堆火,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勉强能照见周围一小圈地面。
晚饭很简单——硬面饼,咸肉干,还有热过的水。
林昭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碗苏晚晴熬的药粥。粥里有姜,辣辣的,喝下去胃里暖和了些,但那股寒意好像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怎么也驱不散。
她裹着披风,坐在火堆边。
阿兰娜坐在她旁边,正用短刀削着一根木棍。刀锋在火光下闪着寒光,削下来的木屑卷曲着,掉进火里,噼啪作响。
“林昭姐姐,”阿兰娜忽然开口,“你下午说的‘饿’,是什么样的?”
林昭一愣。
她没想到阿兰娜会问这个。
“就是……饿。”她试图描述,但语言很苍白,“不是肚子饿,是……更深的地方。像有个洞,永远填不满,看见什么都想吞下去。”
阿兰娜停下削木棍的动作。
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把她侧脸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们苗疆也有这样的传说。说地底下住着‘贪吃鬼’,什么都吃,吃土,吃石头,吃树根……吃到后来,连自己都吃。”
她顿了顿:
“老人说,那是地生气了。”
“地生气了?”林昭重复。
“嗯。”阿兰娜点头,“地和人一样,也会生病,也会生气。生病了,就长不出好庄稼;生气了,就会‘吃’东西。”
她说得很认真,不像开玩笑。
林昭看着她,忽然想起天机阁阁主的话——地脉不是死物,它有“脉动”,有“情绪”。
也许阿兰娜说的“贪吃鬼”,就是某种地脉异常的表现?
“那怎么治?”林昭问。
“治不了。”阿兰娜摇头,“只能哄。唱歌给它听,跳舞给它看,让它高兴了,它就不吃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昭听出了底下的无奈——那是一种面对庞然未知时的、最原始的应对方式。
火堆另一头,老鬼正在抱怨。
“这风沙……啧,够劲儿。”他啃着干粮,每咬一口都得侧过身,用背挡着风,“早知道该带个风镜,沙子眯眼,难受。”
他旁边坐着个年轻的格物院工匠,叫陈默,才十九岁,是裴照千挑万选出来的。小伙子第一次出远门,看什么都新鲜,这会儿正捧着个本子,借着火光记录什么。
“鬼叔,”陈默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您说这戈壁底下,会不会有矿?我看这石头颜色不太一样,说不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矿?”老鬼嗤笑,“有矿也轮不到你挖。这地方,鸟不拉屎,就算挖出金子来,运不出去也是白搭。”
陈默被噎了一句,也不生气,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埋头写。
林昭看着他们,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些。
就在这时,她鬓角的绿芽又跳了一下。
这次跳得很轻,像蜻蜓点水。
但她感觉到了——方向变了。
不是来自后方,是来自……左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