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握住了她的手,力道有点大,捏得她指骨生疼。但他很快松开,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控了。
“累了就歇着。”他站起身,“晚上我再来。”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袍角拂过门帘,带起一阵风,烛火猛地一晃。
苏晚晴跟着出去了,说要重新配药。
屋里静下来。
药味还在,浓得化不开。林昭躺了一会儿,觉得躺不住了,慢慢撑起身子。骨头“咔咔”响,每动一下都像在拆解一具生锈的傀儡。她靠在床头,喘了口气,额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她抬起手,对着烛光。
新生的黑在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和干枯的白对比鲜明。她看着那截灰蒙蒙的过渡带,看了很久。
然后,她曲起手指,用指甲轻轻刮了刮。
有点痒。
还有点……说不出的异样感,像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蠕动。
她停下手,看向屋角。
那里摆着个铜盆,盆里的水映着烛光,晃晃悠悠的。水中倒影模糊,只能看见一个瘦削的、白披散的轮廓,和一双过于平静的眼睛。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外间。
萧凛没走远,就站在廊下。初冬的风很利,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他仰头看天,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看样子要下雨。
裴照从月洞门那边快步走来,靴子踏在青石板上,“嗒嗒”作响。
“陛下。”他行礼,声音压得很低,“查清楚了。城门口那童谣,是几个西城乞丐传的,给了三钱银子。背后指使的人绕了七八道弯,最后指向周老府上一个远房管事的表侄。”
萧凛“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有。”裴照接着说,“京里几家小报,最近都在登些捕风捉影的宫闱秘闻,笔法老辣,不像普通文人。青蚨的人去查了,背后有江南几个书商的影子,而那些书商……跟周老的门生有生意往来。”
风大了些,吹得廊下的灯笼直晃。
光影在萧凛脸上明明灭灭,衬得他眼神深不见底。
“知道了。”他说,语气很淡,“明天布会,加三倍守卫。宫里的,城里的,都盯紧点。”
“是。”裴照应道,犹豫了一下,“陛下,周老他们这次……来势汹汹。朝中已经有不少人暗中附和,连几位宗室长辈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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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出来才好。”萧凛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藏在暗处的虫子,踩起来麻烦。都跳出来了,正好一次清理干净。”
裴照不再多说,躬身退下。
萧凛又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风里隐约传来钟声,是宫外哪个寺庙在敲暮钟,沉沉的,一声接一声,敲得人心头闷。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冰凉。
屋里传来细微的响动,是林昭在咳嗽,咳得很轻,但停不下来似的。
萧凛转身,想进去,脚步却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掌很宽,指节分明,握过剑,批过折子,也曾经……紧紧握过一个人的手,怕她消失不见。可现在,他连进去看看她,都得先想想,会不会打扰她休息。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刺得生疼。
最终,他还是掀帘走了进去。
烛火跳了一下。
林昭已经没咳嗽了,靠在那儿,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萧凛走近时,她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吵醒你了?”萧凛在榻边坐下。
“没。”林昭说,“本来也没睡着。”
她声音很轻,带着咳后的沙哑。萧凛伸手,想替她掖被角,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看见她正无意识地,用指尖一下下刮着鬓角那块灰,动作很轻,很专注,像在确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