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满脸堆笑,眼睛却精得很,扫一眼车队就知道不是普通商队——药材和皮货的成色太好,护卫的人数太多,而且那些女护卫……眼神太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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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多问。
做生意的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麻利地安排了房间,送了热水,还让厨房炖了锅老母鸡汤,汤里加了枸杞和红枣,香得整间客栈都是。
林昭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还是素白的棉布裙,但料子比苗疆的细软,贴着皮肤很舒服。她坐在窗边擦头,湿搭在肩上,凉丝丝的,能看见根新长出的部分全是黑的,乌亮乌亮的。
阿兰娜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鸡汤。
“趁热喝。”她把碗放在桌上,又拿出一个小瓷瓶,“苏夫人走前给的,说每天吃一粒,补气血。”
林昭接过瓷瓶,倒出一粒药丸。药丸是暗红色的,有股淡淡的人参味,入口微苦,但很快化开,喉咙里留下一丝回甘。她喝了口鸡汤,汤很烫,烫得舌尖麻,但鲜味直冲脑门,整个人都暖了。
“好喝。”她说。
阿兰娜坐在对面,看着她喝,忽然说:“林昭姐姐,等到了京城……你怕吗?”
林昭放下碗,想了想。
“不怕。”她说,“就是想不起来……京城是什么样子。只记得很大,人很多,房子很高。还有……很吵。”
“我会陪着你的。”阿兰娜说,语气很认真,“银铃卫也会。谁敢欺负你,我们就用弯刀说话。”
林昭笑了。
很浅的一个笑,但眼睛弯了起来,像月牙。
“谢谢。”她说。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梆,梆,梆”,三更了。客栈里的灯光渐次熄灭,只剩他们这间房还亮着。远处不知哪家孩子在哭,声音细细的,像猫叫,很快又被大人的呵斥声压下去。
夜深了。
第八天,车队进入江南地界。
景致明显不同了。河道多了,桥多了,田里的作物也多了——不再是单一的稻茬,而是一片片绿油油的菜畦,还有挂着紫黑色果实的桑树。空气湿润润的,吸进去带着水汽,和苗疆的干爽截然不同。
路也好走了。
官道铺了青石板,平坦宽阔,车不再那么颠。路边开始出现茶棚、酒肆、歇脚的亭子,行人商旅多了起来,时不时能看见挑着担子的小贩,或是骑着毛驴赶路的老者。
中午在茶棚休息时,遇到了裴照派来的接应队伍。
带队的是个年轻将领,姓陈,是裴照一手带起来的副将。他见到萧凛,单膝跪地行礼,动作标准得像尺子量出来的。起身后,他压低声音汇报:
“陛下,格物院有进展。按照林……昭宪夫人早年留下的设想,结合南疆带回来的‘石髓’样本,已经能制作出弱化的‘生机丸’。虽不能起死回生,但对重伤恢复有奇效,已在军中试用,效果显着。”
萧凛眼睛一亮:“阿昭的伤势……”
“夫人若服用,应当有益。”陈副将说,“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朝中情况不好。守旧派联结成‘同盟’,四处散播谣言,说皇后乃妖异,久病不愈是上天警示。他们暗中接触宗室和将领,还……似乎有外力支持。”
“什么外力?”
“疑似西洋‘先知派’残党,或沈家海外残余。”陈副将说,“裴将军已加强防卫,但防不住众口铄金。他们计划在陛下回京后,动‘舆论逼宫’。”
萧凛脸色沉下来。
茶棚里很吵,卖茶的老汉在吆喝,客人们在聊天,碗碟碰撞“叮当”响。但这些声音都像隔了一层,变得模糊不清。只有陈副将的话,一字一句,钉进耳朵里。
“还有多久到京城?”他问。
“照现在的度,后天傍晚能到。”
萧凛点头,转身走向林昭的车。
林昭正靠着车板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阳光从车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她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和眼角一道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笑纹。
“怎么了?”她问。
萧凛蹲下身,握住她的手:“阿昭,回去后,第一件事我要去格物院看看。第二件事,开一场‘布会’。”
“布会?”林昭眨眨眼,这个词对她来说有点陌生,但又隐约觉得熟悉。
“嗯。”萧凛说,“布‘生机丸’,布南疆归附,布……你还没死的消息。”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顺便,看看哪些人,会自己跳出来。”
林昭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反手握了握他的手,很轻,但坚定。
“好。”她说,“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