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道。”萧凛打断她。
他轻轻掰开林昭的手指——她攥得太紧,他用了点力气才掰开。她手心全是汗,冰凉黏腻。他把她的手放回锦被里,盖好。
然后站起身。
腿麻得厉害,像有千万根针在扎。他踉跄了一下,扶住玉榻边缘才站稳。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晃着,像个疲惫的巨人。
“她说的对。”他慢慢说,像是在对苏晚晴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南疆是陷阱。朕去了,就是送死。”
苏晚晴眼睛一亮:“那陛下不去了?”
“去。”萧凛转头看她,“但换个走法。”
他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茶已经凉透了,入口苦涩。他一口喝完,喉咙被冰得刺痛。但这刺痛让他清醒了些。
“苏姨,”他说,“你准备一下,明日随朕出宫。”
“去哪儿?”
“不是南疆。”萧凛放下茶杯,“先去一趟……苏家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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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晴愣住了。
苏家老宅在京城西郊,早荒废了。她父亲去世后,她就再没回去过。那里只剩下几间破屋,和满院荒草。
“陛下去那儿做什么?”
“找你祖母留下的东西。”萧凛说,“阿昭的笔记里提过,你祖母是苗女,家里可能有南疆的东西。地图,信物,或者……别的什么。”
他顿了顿:“既然南疆是陷阱,我们就得知道陷阱长什么样。你祖母是苗疆巫医,她留下的东西,或许能帮我们看清。”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臣妾明白了。明日一早就去。”
“不,现在就去。”萧凛看了眼窗外——天还没亮,但雪停了,东方天际泛起一点鱼肚白,“趁宫里还没人知道朕‘闭关’,趁消息没传出去。”
他走到门边,又停下,回头看了眼榻上的林昭。
她睡得很沉。
烛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让那张苍白的脸有了一点生气。眉心那点金芒稳定地亮着,像黑夜里的灯塔。
萧凛看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老鬼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他换了身利落的短打,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包袱,手里拎着盏气死风灯。灯罩是玻璃的,防风,光很稳,照出他脸上纵横的皱纹。
“陛下,”他压低声音,“马备好了,三匹,都是快马。西郊那边,裴将军已经派人先去探路了。”
萧凛点头:“走。”
三人从宫城侧门悄无声息地出去。守门的侍卫是裴照的心腹,见他们来,默默开了门,一个字没问。
门外是空旷的街道。
雪停了,但积雪很深,能没过脚踝。马蹄踩上去,出沉闷的噗噗声。天还没亮,街道两旁的房屋黑漆漆的,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是早起做活的百姓。
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萧凛裹紧披风,策马走在前面。老鬼和苏晚晴跟在后面。三匹马,三个人,在黎明前的京城街道上疾驰,马蹄声在寂静中传得很远。
苏家老宅在西郊十里处。
那是一片废弃的宅院区,早年住的多是些小官吏和商人,后来闹过几次瘟疫,死的死搬的搬,就荒了。残垣断壁,荒草齐腰,在晨光熹微中像一片鬼域。
老宅在最里头。
院门早就没了,只剩个门框,歪歪斜斜地立着,上面爬满了枯藤。院子里积雪很厚,几乎看不出路。几间瓦房塌了一半,剩下的也摇摇欲坠,窗纸破了大洞,在风里呼啦啦响。
苏晚晴下了马,站在院门口,有点恍惚。
她最后一次来,是十五年前,父亲下葬那天。那天也下着雪,比今天还大。她跪在灵前,听着道士念经,看着纸钱在雪里烧成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一晃,这么多年了。
“苏姨?”萧凛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定了定神,指了指东边那间还算完好的屋子:“那是……祖母生前住的地方。她过世后,父亲把她的东西都封在那儿了,说是……留个念想。”
屋子门锁着。
一把老旧的铜锁,已经锈死了。老鬼上前,从怀里掏出根细铁丝,捅了几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推开门。
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鼻而来,混着灰尘和木头腐朽的气息。屋里很暗,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只有缝隙里漏进几缕晨光,能看见空气里飞舞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