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写什么?”萧凛走过去,看向案上的纸。
是篇策论,题目是“论边镇粮饷转运之弊”。字写得工整,但能看出下笔时的犹豫,有几处涂改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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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阁老布置的功课。”太子小声说,有点局促,“儿臣……还没写完。”
萧凛在案边坐下,拿起那张纸,看了看。墨点正好污了“节流”两个字,黑乎乎一团。
“写错了就重写。”他说,把纸放下,“不急。”
太子站在那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他今年十四了,个子蹿得快,已经到萧凛肩膀高了,但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眼睛亮亮的,此刻却盛满了不安。
“父皇,”他声音更小了,“明晚……您真要去吗?”
萧凛没直接回答。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太子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像在课堂上。
“珏儿,”萧凛看着他,慢慢说,“如果……如果朕明天晚上,没能回来,你怕不怕?”
太子脸色白了。
他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没说出来。眼眶却红了,水光在里头打转,他使劲眨着眼,想把那点水汽憋回去。
“儿臣……”他声音颤,“儿臣怕。”
很老实的一句话。
萧凛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他伸手,揉了揉太子的头——就像林昭以前常做的那样。太子的头很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的皂角味。
“怕,很正常。”萧凛说,“朕也怕。”
太子抬头看他,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不敢相信。
“但有些事,”萧凛继续说,语气很平静,“怕也得做。就像你母后……她以前怕黑,怕一个人待在屋里,可为了查案,她敢在乱葬岗待一整夜。”
他顿了顿,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敲。
“明晚,朕必须去。不去,他们就会用更下作的法子,逼我们出来。去了,还有机会,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
太子似懂非懂地点头。
“朕走之后,”萧凛声音沉了些,“宫里就交给你和刘阁老。奏折,你看不懂的,就问刘阁老。拿不准的主意,就问裴照。要是……要是真有万一,诏书在裴照那儿。你知道该怎么做。”
太子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一颗,两颗,砸在衣襟上,洇开小小的湿痕。他没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抖。
萧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枚平安扣,递过去。
“这个,你替朕收着。”
太子愣愣地接过。玉扣是温的,还带着萧凛的体温。
“这是你母后给朕的。”萧凛说,“她说能保平安。朕明晚戴着它去,但……万一,万一朕回不来,你留着,当个念想。”
太子攥紧了玉扣,攥得指节白。
“父皇……”他哽咽着,“您一定要回来。”
萧凛笑了笑,很淡。
“朕尽量。”
他起身,拍了拍太子的肩,没再多说,转身出了书房。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低低的抽泣声。很轻,但像根细线,勒在他心口上。
他没回头。
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风更大了,刮得灯笼乱晃,光影在地上疯跑。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靴子踩在雪上的咯吱声,规律而清晰。
走到冰玉阁附近时,他拐了个弯,去了趟内侍监。
老鬼在那儿。
他正在检查一堆零碎玩意儿——飞刀、钢针、细索、还有几包颜色诡异的粉末。看见萧凛进来,他抬头,咧了咧嘴:“陛下,都准备好了。”
“多少人?”
“六个。”老鬼伸出黑乎乎的手,比了个六,“都是夜不收里最机灵的,腿脚快,眼神好,下黑手利索。”
萧凛点点头:“进去之后,别急着动手。先摸清楚,那个箱子放在哪儿,有多少人守着,阿尔伯特身边有几个人。”
“明白。”老鬼把一包粉末塞进怀里,粉末用油纸包着,塞进去时出窸窣的声响,“老头子我瞅准机会,先给他们加点‘料’。”
“小心点。”萧凛说,“那箱子里的东西,邪性。”
老鬼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邪性才好,老头子我就喜欢邪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