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很重。他手臂在抖,但举得稳。剑尖指天,血顺着剑脊往下流,流到他虎口,再顺着指缝滴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
吸进去的空气里满是血腥味、焦糊味,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抓不住的桂花香。
是阿昭早上簪的那枝干桂花。
香味钻进鼻腔的瞬间,他忽然就平静了。那些疲惫、疼痛、还有心底那点空荡荡的恐慌,全被这缕香味压了下去。
他开口。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顺着夜风送出去,撞在山壁上,带回隐隐的回音:
“朕,大晟天子萧凛——”
第一句出来,四周就静了。
裴照停住脚步。老鬼抬起头。苏晚晴手里的药瓶“哐当”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没人去捡。连那个疼得抽气的士兵都屏住了呼吸。
“——以紫微帝星之名——”
萧凛顿了顿。
他感觉到掌心的伤口在烫。不是疼,是烫,像有团火在皮肉底下烧。血还在流,但流得慢了,每一滴都沉甸甸的,带着某种……重量。
“——以山河国运为凭——”
剑身上的血痕忽然亮了。
不是反光,是自内而外地亮起一层极淡的、金色的光。光很薄,像蜻蜓翅膀,颤巍巍的,但确实在亮。光顺着血痕蔓延,爬满整把剑,剑身开始微微嗡鸣。
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沉睡的龙被唤醒了呼吸。
“——与吾妻林昭——”
念到这个名字时,他声音哑了一下。
就一下。很快又稳住了,甚至比之前更沉,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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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命相牵,气运共联!”
最后四个字是吼出来的。
不是愤怒的吼,是倾尽全力的、把五脏六腑都掏空的那种吼。吼声在山谷里炸开,惊起远处林子里一片飞鸟,扑棱棱的翅膀声响成一片。
而剑身上的金光,在这一吼中轰然爆。
不是炸开,是流淌。像决堤的洪水,金色的光从剑身倾泻而出,却不是向下,而是向上——冲天而起,凝成一道粗壮的、耀眼的光柱,笔直地刺向夜空!
光柱照亮了半边天。
祭坛上每个人脸上都镀了一层金。裴照仰着头,嘴巴微微张着,忘了合上。老鬼眯起眼,短刃反着金光,照亮他眼角的皱纹。苏晚晴跪坐在地,双手捂着脸,指缝里有水光。
萧凛站在光柱中央。
他整个人都在光。不是剑反射的光,是他自己在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温暖而威严的金色光晕。光晕笼罩着他,也笼罩着剑,人和剑在这一刻仿佛融成了一体。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连接。
不是物理的连接,是某种更玄妙的东西。他“感觉”到了脚下地脉的流动——三条支流,刚才还濒临崩溃,现在正被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力量安抚着,慢慢回归河道。他“感觉”到了京城里百万百姓沉睡的呼吸,感觉到了边关将士巡夜的脚步声,感觉到了江南稻田里夜露凝结的微响。
他还感觉到了……她。
在东南方向,竹漪园深处,有那么一点微弱到几乎熄灭的魂火。
正努力地、倔强地,亮着。
“阿昭。”他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接住。”
然后他做了最后一个动作——
将举起的剑,缓缓压下。
不是劈砍,是引导。剑尖指向东南,那道冲天光柱随之倾斜,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划破夜空,朝着竹漪园方向,轰然延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