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盏茶。
三百息。
“所有人,”萧凛开口,声音不大,但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嘈杂,“退到崖边,抓稳。”
裴照一愣:“陛下?”
“抓稳。”萧凛重复,然后看向祭坛中央那个越来越深的黑洞,“朕来处理。”
“您怎么——”
“朕是皇帝。”萧凛打断他,扯了扯嘴角,像笑,但没笑出来,“皇帝,总得有点压箱底的东西。”
他往前走,踩着开裂的青石,走向坛心。暗红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左掌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滴进裂缝,瞬间就被吸进去,连个响都没有。
老鬼想跟上去,被苏晚晴拉住。
老太医摇摇头,眼圈是红的:“让他去……紫微帝星的气运,或许能镇住地脉一时……但也只是一时。”
裴照攥紧陌刀,指节白。他想说我去,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皇帝的眼神他看懂了——别跟来,这是命令。
萧凛走到坛心边缘。
黑洞就在脚下,深不见底,甜腥味浓得呛人。暗红的光从洞壁渗出,像血管一样在蠕动。他低头看了看,然后做了个很简单的动作——
把天子剑插进裂缝,双手握住剑柄。
然后他闭上眼。
没有念咒,没有运功,就闭着眼,站着。但所有人都感觉,有什么东西变了。
风停了。
不是渐渐停,是戛然而止。刚才还在乱吹的山风,忽然就没了,空气凝固得像冻住的猪油。祭坛的震动也缓了,虽然还在震,但频率慢了,一下,一下,像垂死者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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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光还在亮,但不再扩张,就固在坛心那一圈。
萧凛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度变白。
不是失血的那种白,是更彻底的白,像上好的宣纸,薄得透光。他握着剑柄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但没松。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百息。
两百息。
两百五十息。
裴照数着,手心全是汗。他盯着皇帝,看见陛下嘴角渗出血丝,很细的一缕,慢慢往下淌。血是淡金色的——之前抹在剑上那点气运,在反噬了。
两百八十息。
祭坛忽然剧烈一震!
不是爆炸,是地底下传来一声闷响,像巨兽被吵醒后的怒哼。坛心黑洞猛地扩张了一圈,暗红光暴涨,几乎把萧凛吞没。
苏晚晴失声:“撑不住了——!”
就在这一瞬,东南方向,竹漪园那边,忽然亮起一点光。
很小的一点。
不是光柱,不是火焰,就是一点莹白的光,弱弱的,像夏夜草丛里的萤火虫。光飘起来,晃晃悠悠,朝鹰嘴崖这边飘。
飘得很慢,但很稳。
穿过树林,越过山脊,来到祭坛上空。
然后它停住了,悬在那儿,静静亮着。
暗红光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黑洞扩张的趋势停了,震动也停了。祭坛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没炸,但也没恢复,就那么僵着。
萧凛睁开眼。
他看见了那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