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进来了。
他穿着常服,袍角有些湿,沾着泥点子。手里拿着一卷奏折,眉头拧着,看见林昭坐在那儿,眉头才松了松。
“醒了?”他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额头,“不烧了。”
手很凉,带着外头的潮气。
“你去哪儿了?”林昭问。
“兵部。”萧凛在对面坐下,把奏折往桌上一扔,“裴照那小子,躺不住了。军制改革的条陈,写了这么厚一摞,让朕头疼。”
他说着头疼,嘴角却有点笑意。
林昭也笑了:“能写条陈,说明脑子没坏。”
“何止没坏。”萧凛摇头,“比以前还活络。火器营怎么编,军饷怎么,退伍的老兵怎么安置——他想得比朕都细。”
他顿了顿,看着她:
“就是字丑,跟狗爬似的。朕看得眼疼。”
林昭笑出声。
很短的一声,像什么东西裂了个口子。
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应该是麻雀。雨停了,它们就出来了。
“对了。”萧凛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纸包,推到她面前,“路过东市,看见有卖松子糖的。记得你以前爱吃。”
纸包油乎乎的,透出股甜香。
林昭打开。糖块金黄金黄的,粘在一起,掰开的时候拉出细细的丝。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味化开,把嘴里那股药味彻底盖住了。
“怎么样?”萧凛看着她。
“甜。”她说。
萧凛笑了。笑得很淡,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
苏晚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门关上,屋里就剩他们俩。
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一点,斜斜地照在桌上。尘埃在光柱里浮浮沉沉的,像极了水里的小虫。
“阿昭。”萧凛忽然开口。
“嗯?”
“朕今早见了几个人。”他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节奏很乱,“国子监新选上来的一批学子,还有格物院几个年轻的匠师。刘阁老带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林昭抬眼看他。
“怎么样?”
“年轻。”萧凛吐出两个字,顿了顿,“眼睛里有光。问他们盐政,能说出三条弊端五条对策;问他们农具,能画出图来,算得出省多少人力。”
他说得很慢,像在回味什么。
“有个小子,才十九岁,江南农家出身。朕问他,若让你去管一县之田,你第一件事做什么。你猜他怎么说?”
林昭摇头。
“他说:‘先请全县农户吃顿饭,听听他们骂什么。’”萧凛笑了一声,“朕问他为什么。他说:‘骂得最狠的,就是最疼的。治疼,得先知道疼在哪儿。’”
屋里静了静。
林昭看着萧凛。他脸上有光,眼里也有光。那种光她很熟悉——是看见希望的时候,人才会有的光。
“你故意的。”她轻声说。
“什么?”
“让我听见这些。”林昭把松子糖包好,“怕我躺久了,忘了外头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