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爪机书屋>她靠一张嘴,扳倒三朝权相 > 第161章 土地的歌谣(第2页)

第161章 土地的歌谣(第2页)

雨停了,但天还阴着。廊下一只麻雀在积水坑里扑腾翅膀,水花溅起老高。

“苏晚晴。”她唤。

“奴婢在。”

“去库房,取……取两匹棉布,再包些红糖。”林昭想了想,“以张有田的名义,送回刘家村,给那个王老五。就说……鸡蛋收了,这是回礼。”

“是。”

苏晚晴退下后,林昭又拿起信,看最后那行小字。

看了很久。

第二封信来得快些,是从河北来的。

信纸皱巴巴的,上面有汗渍,还有一小片暗红色的印子——像是血干了的颜色。

写信的是个年轻吏员,叫赵成,就是那个十九岁孤儿陈河的搭档。字写得飞扬跋扈,力透纸背:

“他娘的!真动手了!”

开头就是这么一句。

林昭眼皮一跳。

“昨夜丈量至周家庄,庄头周扒皮(真名周富贵,但就该叫扒皮!)率家丁三十余人围堵,手持棍棒,言‘谁敢丈老子田,打断谁的腿!’陈河那小子,平时看着闷,关键时刻往前一站,把丈量尺护在身后,说:‘打!往这儿打!打死了,朝廷派更多人丈!’”

“周扒皮不敢真打官差,但泼粪水。臣与陈河被泼了满身,臭不可闻。村民围观者众,敢怒不敢言。”

“臣与陈河未退,就着粪臭味,在庄口空地上摊开田册,大声诵读本朝《田亩律》:‘凡隐匿田产,一亩杖十,十亩流放,百亩……斩!’诵读三遍,周扒皮脸色铁青。”

“今日晨,周家庄十七户佃农联名递状,诉周扒皮强占田产、逼死佃户三命。状纸血手印,触目惊心。臣已收状,丈量继续。”

信末,赵成补了一句,字迹忽然变得工整:

“陈河昨夜洗了三遍澡,仍说身上有味儿。今早吃不下饭,臣分他半块饼,彼眼眶微红。十九岁,还是个孩子。”

林昭放下信,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狐皮褥子。

柔软的皮毛陷进指缝里。

她想起赵明德。那个二十二岁的探花,现在还在太医署躺着,额头缠着厚厚的纱布,醒过来的时辰一天比一天少。

又想起陈河。十九岁,该是怕黑、怕鬼、怕孤单的年纪,却站在粪水里护着一杆丈量尺。

还有张有田。五十三岁了,本该在家含饴弄孙,却趴在茅屋里写状纸,收到几个鸡蛋还要惴惴不安。

她闭上眼。

胸腔里那股熟悉的滞涩感又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吐不出。

窗外,麻雀飞走了。

积水坑里一圈圈涟漪慢慢平复,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第三封信是十天后一起到的,三封。

一封来自蜀中,说清丈出隐田万亩,涉及三家世族,当地县令装病不出,青蚨吏员直接张贴告示于县衙门口,“观者如堵”。

一封来自岭北,说雪下早了,丈量艰难,老吏员冻伤了脚,仍每日拄杖上山,“一步一量”。

还有一封,又是江南张有田的。

这次信纸更皱,边缘都磨损了,像是揣在怀里很久才寄出。

“娘娘钧鉴:臣今做一事,不知对错,特请罪。”

林昭坐直了身子。

“刘家村田亩丈毕,共隐田二百七十亩,皆属顾家。册成之日,臣召全村聚于榕树下,当众诵读。读至‘王老五祖田三十亩,万历二十年被顾三老爷强占,今归还’时,王老五跪地大哭,声震四野。”

“其后,村民皆跪,泣声一片。”

“中有老妇,年约七十,拄杖颤巍上前,问臣:‘先生,这田……真能还?’臣答:‘律法昭昭,自当归还。’老妇又问:‘那……那赋税几何?’臣展《新田赋册》,念其家应缴数额,较往年租子少六成。老妇怔愣良久,忽以杖击地,连呼三声:‘青天!’”

“臣惶恐。”

“然事后思之,若当时含糊其辞,或可免‘煽动民心’之嫌。然臣见老妇眼中之光,如将死之人见生路,实不忍欺。故如实以告。”

“若有罪,臣一身当之。唯请娘娘知,江南百姓苦世家久矣,今见一线光,便如久旱逢霖。此非臣之功,乃娘娘新政之光也。”

信到此为止。

没有请安,没有落款。

就这几行字,写得一笔一划,极用力。

林昭捏着信纸,指尖微微抖。

不是右手那种病态的颤,是别的。

她仿佛看见了——那个江南小村,榕树下黑压压跪了一片人。看见王老五的眼泪砸在泥土里,看见七十岁老妇手中那根磨得光亮的木杖,一下下敲在地上的闷响。

听见那声嘶哑的“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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