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疼痛。
是……淹没。
无数声音、画面、情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进她脑子里——沈砚舟当年的恐惧、老宦官临死的怨恨、西洋“先知派”的贪婪、还有无数她不认识的人,在这里死去时的绝望。
但这一次,不是旁观。
是她自己,变成了那些声音,那些画面,那些情绪。
她“是”沈砚舟,站在黑暗边缘,握着光的石头,浑身抖。
她“是”老宦官,刀刃刺进胸膛时,想起老家院子里那棵还没吃到果子的枣树。
她“是”某个不知名的水手,被拖进黑暗时,最后看见的是船舷外一片破碎的月光。
所有的“她”,都在尖叫。
都在疼。
都在不甘。
钥匙在她手里疯狂震颤,幽蓝的光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爬,爬过肩膀,爬进胸膛,爬向她的心脏——然后,从她心脏的位置,炸开无数更细的光丝,反向钻进那颗暗红心脏的每一个裂缝、每一条脉络、每一个角落。
她在“渗透”。
用她的意识,她的记忆,她的……“存在”。
她想起现代谈判桌上的唇枪舌剑,想起乱葬岗冰冷的雨,想起码头算账时周围怀疑的目光,想起萧凛书房里那盏暖黄的灯,想起苗疆阿兰娜亮晶晶的眼睛,想起裴照满身是血还咧嘴笑说“先生,这仗打得痛快”。
这些记忆,化成光丝,钻进黑暗的每一个缝隙。
她在用自己活过的、鲜活的、乱七八糟的“人生”,去“覆盖”那些死去已久的、凝固的、只剩下痛苦和恐惧的“残渣”。
像用清水,去冲刷一池臭的淤泥。
但淤泥太厚了。
清水冲进去,瞬间就被染黑、吞没。
她感觉自己在被拉扯、被撕裂、被稀释。
意识越来越模糊。
身体的感觉,正在消失。
先是指尖——她感觉不到钥匙的温度了。
然后是脚——她感觉不到脚下温热柔软的“地面”了。
再然后……
是心跳。
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要死了。
这个念头清晰得可怕。
但奇怪的是,她不觉得害怕。
只觉得……累。
累得想闭上眼睛,就这么睡过去。
睡过去,就不疼了。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
钥匙,忽然“嗡”地一声。
不是震颤。
是……共鸣。
从她插进心脏的地方开始,幽蓝的光,不再是单纯的“渗透”。
它开始……“生长”。
像种子了芽。
光丝钻进裂缝深处,然后,从内部,开始开出一朵朵极小的、幽蓝色的“花”。那些花没有实体,是纯粹的光构成的,花瓣细长,微微颤动,每颤动一次,就洒出一点更细的光尘。
光尘落在周围的暗红组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