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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镜花水月（第2页）

“三步。”林昭竖起三根手指，指尖在烛光下苍白得透明，“第一步，天亮之前，让真相跑得比谣言快。青蚨网已经动了，说书先生、乞丐、货郎、甚至青楼里的姑娘——凡是能张嘴的，都会张嘴。我们要让全城百姓都知道，齐王在撒谎，裴将军的家小还活着，尸体是假的。”

“第二步，釜底抽薪。”她屈起第二根手指，“西洋使团那边，刘阁老已经安排人，把我们在海底据点现的‘沈家-西洋混合徽记’拓片，‘无意间’让使团里那位副使看到。那位副使和圣诺伯特主教本来就不对付，又是个惜命的。他知道这趟浑水有多深后，自然会想办法撇清。至少，明日‘天象’生时，圣诺伯特不会站出来为齐王背书。”

“第三步呢？”萧凛看着她。

林昭屈起第三根手指，指尖轻轻点了点图上那几个红点：“直捣黄龙。他们不是要造‘天象’吗？让他们造。但在他们启动阵法前，我们要把‘节点’底下埋的东西……换一换。”

萧凛挑眉：“换？”

“换。”林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铜钱——正是最早那批，她以灵识刻印过的“万民钱”。只是这些铜钱表面，多了些极细微的、仿佛天然生成的纹路，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老鬼亲自去换。”林昭说，“在每个‘节点’底下，把他们的邪门玩意儿，换成这些钱。钱里封着一缕我的‘念’——不是攻击的念，是‘安定’、‘平息’的念。等他们启动阵法，能量冲起来的瞬间……”

她没说完，但萧凛懂了。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那抹非人的幽蓝，喉咙忽然有些紧：“这样做，你会……”

“会难受一阵。”林昭轻描淡写地打断他，把布包重新收好，“但比硬抗‘天谴’异象强。而且，如果顺利，那些被引动的混乱能量，反而会被‘万民钱’转化吸收，变成滋养地脉的养分——算是废物利用。”

她说得轻松，可萧凛看见她捏着布包的手指，指节绷得白。

窗外，雾气好像更浓了。远处的灯火在雾里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海，看不真切。

“还有一件事。”林昭忽然说，声音低了下去，“裴照那边……青蚨网沿海分支最后一次看到他，是在一条破渔船上，漂向那个漩涡。之后，就断了联系。”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漩涡的中心，有东西。钥匙……在烫。”

萧凛沉默了很久。

久到塔楼下的更夫敲完了四更的梆子。

他终于伸手，把林昭冰凉的手整个裹进掌心：“那就按你的计划走。明日大朝会，我陪你。”

“齐王那边……”林昭抬眼。

“让他演。”萧凛说，声音里透出一股帝王的冷硬，“演得越卖力越好。等他的戏唱到最高潮，等所有人都仰头看‘天’的时候——”

他停住，窗外一缕夜风吹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摇。

“我们就让他们看看，”他慢慢说，每个字都像淬过冰，“什么才叫‘人心如镜’。”

同一片夜色下，齐王府的密室却亮如白昼。

灯点了十几盏，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惨白。空气里那股沉水香混着亢奋汗液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齐王没坐，他在屋子里踱步，锦缎鞋底踩在金砖上，出细碎又急促的窸窣声。念珠被他攥在手里，捻得飞快，木珠子摩擦出吱吱的轻响。

“都确认了？”他猛地停步，看向下一个穿着天机阁服饰、但眼神阴鸷的老者。

老者躬身，声音沙哑：“八个节点，全部就位。埋下的‘引雷石’和‘血祭符’，足够引来三里方圆的‘血煞雷云’。届时雷霆击于皇城之上，地动三响，足以让凡人肝胆俱裂。”

“宫里的人呢？”齐王又看向那个便装武将。

武将抱拳：“禁军左卫副统领、司礼监两个掌事、还有永寿宫那边几个老嬷嬷，都是我们的人。只等天象一起，混乱之中，就能……”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齐王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但那笑意没到眼睛里去。他又看向费尔南多：“主教大人那边？”

费尔南多还是那身深色劲装，碧绿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主教大人……已经同意，在‘天象’生后，以西洋教廷观察员身份，向贵国朝廷提交一份‘星象异常与灾变关联’的技术报告。报告措辞会……比较客观，但足够引导舆论。”

“客观？”齐王眯起眼。

“客观，才能取信于人。”费尔南多平静地说，“主教大人认为，过度的指控反而会引起怀疑。一份‘客观’的报告，加上亲眼所见的‘天谴’，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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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好，客观好。那就客观。”

他走回主位，终于坐下，身体深深陷进太师椅里。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安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