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转头望去。
只见苏晚晴搀扶着林昭,缓缓走了出来。林昭身上只披了件素白的外袍,头松散着,额上布条刺眼。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睁开了,眼神清冽,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嘲讽,静静看向大厅中央的众人。
“吵完了?”她开口,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没吵完的话……我有个问题。”
她推开苏晚晴搀扶的手,自己勉强站稳,目光落在沧溟脸上。
“沧溟长老,您说我的法子,是用‘污浊杂乱的人道愿力’,污染‘纯净天道’。”林昭顿了顿,轻轻咳了一声,继续道,“那我想问问,您所谓的‘纯净天道’,在这些年里,可曾让江南粮仓的蛀虫少贪一粒米?可曾让边关将士的冬衣厚上一分?可曾让乱葬岗里枉死的人,阖上眼睛?”
她不等回答,目光转向那巨大的、黯淡的水晶球:“它没有。它高高在上,看着人间生老病死,看着王朝兴衰更迭,看着好人被害,恶人逍遥。这叫‘纯净’?我看这叫……冷漠。”
“至于‘污染’……”林昭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像一把薄薄的刀,“长老,您身上这件袍子,是棉是麻?您吃的饭,喝的水,是天生地长,还是农人耕种、匠人打造?您呼吸的空气里,有没有市井的烟火,泥土的腥气?如果这些‘人间’的东西,在您看来都是‘污浊’,那您……又凭什么站在这里,以‘天道’自居,决定别人的生死?”
沧溟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变化。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触及根本信念的……震动。
林昭却不再看他,转而望向萧凛,语气平静:“刚才我听到一句,‘万民铸钱,聚念屠神’。这法子,听起来是挺笨的。”
她慢慢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里放着那个盒子。
“但笨办法,有时候就是唯一的办法。”她轻声道,“因为‘神’太高了,‘天道’太远了。能够着、能依靠的,只有身边同样在泥里打滚的人。我们的念是杂,是乱,是充满了恐惧、私心和算计……可那又怎么样?”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力气,声音却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就把千千万万杂乱的念,拧成一股绳!用最笨的‘钱’作为引子,作为‘锚’!让所有恨着、怕着、却还想活下去的人,朝着同一个方向,喊同一句话!”
她看向沧溟,看向所有长老,一字一句:
“这不是污染天道。”
“这是告诉天道——”
“人间,还没认输。”
话音落下,大厅里鸦雀无声。
只有穹顶星图,依旧在无声地、缓慢地流转。
良久,沧溟手中的短杖,杖头那颗宝石的光芒,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
他身后,那位脾气火爆的长老,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大厅侧门被猛地推开,明尘少主脸色苍白、气息不稳地冲了进来。他显然是从很远的地方一路急奔回来的,月白袍子下摆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他来不及行礼,也顾不上厅内诡异的气氛,直接冲到林昭和萧凛面前,声音因为急切而颤:
“找到了!苏夫人猜得没错!我在‘墟典’禁库最深处,找到了那段被抹去大半的记载!”
他喘着气,从怀中掏出一卷薄如蝉翼、颜色暗黄的古旧皮纸,双手递上。
“上面说……‘双星合璧,引导地脉’所需之‘承载文明愿力之器’,其形制描述……‘方寸之基,万民之痕,聚散如意,流通四方’——这指的不是别的,正是……正是流通天下、承载交易与信用的‘钱币’啊!”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而后面还有一句残缺的话,大概意思是……若以此类‘器’为媒介,汇聚足够庞大的、指向一致的‘众生念力’,或可……或可短暂形成‘法则锚点’,稳定局部地脉,甚至……对依赖混乱阴气之物,产生强烈排斥与压制!”
明尘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
沧溟长老猛地抬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裂痕,死死盯着那卷皮纸。
萧凛的瞳孔骤然收缩。
而林昭,轻轻闭上眼,嘴角那抹极淡的、嘲讽的笑意,终于化开,变成一丝了然的疲惫,和更深重的决绝。
万民钱。
不是比喻,不是象征。
它真的可以,是那把锁。
也是那把……钥匙。
大厅外,遥远的东方天际,似乎传来了一声沉闷的、饱含痛苦与暴怒的嘶吼,跨越万里,隐隐回荡在圣城上空。
“夔牛”……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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