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个夜晚,我都会想,这世上若是有一个人,会像我父母那样,与我一同在斗篷下相拥……那便只是能是你了。”
“若是连你都受不起,还能有谁呢?绿纱……你,懂不懂我的意思?”
“……”
他抬起眼,少年清澈到毫无保留的眼眸里,盛着炽热又柔软的光。
那光芒无声无息,却丝丝缕缕侵人心房,让人胸口无法抗拒般地,也跟着变热,变软。
瞿绿纱一直攥紧在衣袖里的另一只手,就这样松开了。
……
质问的话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瞿绿纱从梅林回清居小筑。
这座比三十间弟子屋舍还要大的院落,据说是为了让从未离过家的她不至于不适应,而按照她在瞿府的居所一比一复刻的。
从院门前的鱼池,到门楣上“淑雅”二字匾额,到屋角海棠树下的秋千,到……永远以那样严厉又失望的目光看着她的乳母。
瞿绿纱视线扫过站在院中的那个,虽然已入太微宗,却依然固执的穿着瞿府仆人衣饰的中年女人。
然后就像没有看见一般,径直从旁边走了过去。
“小姐。”
乳母几乎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这个时辰,您本该在屋内午睡的。”
瞿绿纱快步往前走,那声音阴魂不散地一直跟着。
“我想,以您的教养应该能够明白,当众与人斗殴,并不是一个世家小姐该做的事情。”
瞿绿纱刷地停步,回身,冷声道:“我没带瞿府的人。”
乳母木着脸:“您就是瞿府的人,是瞿府的大小姐,是瞿府的脸面。”
瞿绿纱道:“我能忍到今日,等她们到那荒山才动手,已经够顾及你们的脸面了。”
乳母便笑了,仿佛听到什么无比幼稚的言论:“小姐,这是您的脸面。”
“请不要忘记,您与表少爷已有婚约,为一个一穷二白的男修争风吃醋,实为不忠。”
“……”
……
瞿绿纱将身上湿哒哒的衣物脱掉,泡入浴池之中。
过了会儿,屏风后一阵窸窸窣窣,传来侍女红笺的声音:“小姐。”
瞿绿纱道:“进来。”
红笺低着头走进去,如同每一天一般,向她禀报消息——
“在炼器课与您分别之后,桑青亦并未如他所说的那样回屋舍休息,而是去了曦明谷找季云濯。”
“……桑青亦与季云濯似乎发生了一点争执,起因似乎是桑青亦想要让季云濯也拜入松廉山,学习炼器。”
“……”
瞿绿纱捂着脸,呼吸声突然变得急促。
胸口处那种被狠狠攥紧,就要喘不上气来的感觉又出现了。
红笺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肩膀:“您今日小云山之行可还顺利?”
“我没料到季云濯竟不与她们同行,更没想到,她还把桑青亦也带了过来。”瞿绿纱的声音透着疲惫,“不过也不算是没有收获……那个灵修修为不到金丹,确是个炼气……只是手上有什么保命的东西罢了。”
红笺:“是法器?”
瞿绿纱:“不像……并无灵力波动。”
红笺便问:“那季云濯的实力……?”
说到这里,瞿绿纱脸上便出现了一丝恨意:“她实力若是够看,就不用屡次被一个炼气期护着了……今日若非桑青亦在场,我定已将她赶出宗去。”
“……小、小姐。”
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侍女正在收拾她刚才随意丢在地上的衣服,似是拿不准她的意思,问:“这个该如何处理……?”
瞿绿纱目光落在那件破破烂烂的定情披风上,一瞬间又变得怅然起来,伸手捏着酸胀的眉心。
红笺怕她心中不痛快,赶紧道:“小姐既然想好了要抓紧这桑青亦,便不可自伤自艾,既然这季云濯不识相,频频惹您不快,不如换个法子对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