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未应,只转身退回屋内,顺手带上房门。门缝合拢前,她看见他抬起左手,按在右肩旧伤处,指节用力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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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未再多言,转身离去。
巳时初,教学堂前已列队十人。皆是十五六岁的少年,穿浅灰练功服,背琴囊佩短刃,神情肃然。他们不知具体去向,只知此行非同寻常,是少主亲率的行动。
沈清鸢立于阶上,目光扫过众人。
“此行非为历练,乃为求一线生机。”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我不信命定之伤不可破,你们可愿随我走一遭?”
少年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头握拳,有人咬唇沉思。片刻后,一名瘦高少年率先跪地抱拳:“属下愿往!”
接着第二人、第三人……直至十人皆跪,齐声道:“愿随少主前行!”
她看着他们,心中微暖。这些人尚未经历太多风雨,可他们愿意信她,陪她走上一段未知的路。
“起身。”她说,“收拾行装,巳时三刻出。”
半个时辰后,队伍整备完毕。一辆青帷马车停在山门前,车身不大,便于山路行驶。十名少年分列两侧,两人执旗,其余背琴携兵刃。沈清鸢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干粮、水囊、金疮药、火折子、换洗衣物,还有那本密记小册。
她抬头望向听雨阁飞檐。晨光洒在琉璃瓦上,映出淡淡金光。她伸手轻抚腰间玉雕十二律管,指尖划过每一根细管,如同默演一段未曾弹过的旋律。
缓慢、坚定、带着孤注一掷的决意。
她知道,这段旋律终有一天会响彻山野。
而现在,她只需记住它。
“走吧。”她低声说,随即登上马车。
车轮启动,碾过碎石小道,烟尘渐起。少年们快步跟上,脚步整齐有力。听雨阁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铜环落锁的声音隐约传来。
她坐在车内,掀开一角帷布,回望那座她从小长大的楼阁。它静静立于山腰,像一位沉默的守护者,目送她远行。
她放下帷布,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车行平稳,轮轴轻响,马蹄踏地声规律而沉稳。她没有睡,只是在想接下来的路。断云溪、北岭深处、苏眠的旧居……一切都模糊不清,唯有“音引之法”四字在脑中反复回荡。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但她知道,只要有一线可能,她就不能停下。
车行约半个时辰,驶出山门主道,转入通往北岭的小径。路渐窄,两旁林木茂密,枝叶交错遮天。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几点光斑,落在车顶和地面。
车内略暗,空气微闷。她解开外衫半臂的系带,取下银丝暗纹披帛,叠好放在一旁。腰间玉律管随着车身轻微晃动,出细微碰撞声。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
林间偶有鸟鸣,远处溪水潺潺。她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一幕——那时她不过十三岁,随父巡视商队,途经北岭,曾在一处溪畔歇脚。父亲指着远处山影说:“那边曾有个老郎中住过,医术通神,却不喜见人。”
她当时只当是闲谈,未曾在意。
如今想来,那或许就是苏眠。
她心头一动,记起那日溪水之声极特别,像是琴弦轻拨,层层叠叠,与寻常水流不同。她问过父亲,父亲说:“那是断云溪,水落石阶,声如编钟。”
她立刻坐直身体,从袖中取出密记小册,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提笔写下:
“断云溪水声如编钟,或与‘音引之法’有关。若其法以音律导药入经,则环境必择声场纯净之地。此为重要线索,抵达后查水源流向与石阶分布。”
写完,合册收好。
马车继续前行,林路蜿蜒。前方忽有岔道,一左一右。驾车少年勒马停住,回头问:“少主,走哪条?”
她掀帷而出,站起身眺望。左侧小道杂草丛生,似久无人行;右侧稍宽,有车辙痕迹,但较新,像是近日才有人走过。
她眯眼细看右侧路面,现泥土湿润处有几点凹陷,形状细长,似人足印,却比常人脚掌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