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溪边坐会儿?”他问。
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沿着小溪往上游走。水清见底,石子泛光,偶尔有小鱼蹿过。走了约莫半里,到了一块平坦的大石前,沈清鸢停下,把鞋脱了,赤脚踩上石头。凉意从脚心往上爬,她没躲,只慢慢坐下,把琴放在腿上。
谢无涯靠树站着,没再问。
她调了调弦,开始弹《流水》。
不是全曲,只是其中一段。也不快,一个音一个音地走,像在教初学者。琴声不高,却被风带着,穿过树林,越过山梁,往远处传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停下。
谢无涯问:“够了吗?”
她没答,只抬头看天。暮色已起,云层薄,还能看见西边一丝残阳。她忽然道:“你说,他们会记得什么?”
“记得你教的曲子。”他说。
“不止这个。”她摇头,“记得我做过的事?还是……我只是个名字?”
谢无涯沉默片刻,走到她身边坐下。“记得你这个人。”他说,“记得你站在高台上,不拿刀,也不喊杀,只弹一曲子,就让两派放下了仇。”
“记得你在流民营里,给伤者喂药时,袖子沾了血也不擦。”
“记得你教弟子的第一句话不是‘如何赢’,而是‘如何不伤人’。”
沈清鸢听着,没动。
“江湖不会记住所有细节。”他继续说,“但它会记住一种样子——你活出来的那个样子。”
她终于侧头看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笑,又不是笑。
远处传来狗叫,接着是人声。是村里的孩子在模仿琴声,哼着《无双》的调子。一个跑调了,另一个纠正他,两人吵起来,又一起笑。
再远些,渡口有船夫停下桨,仰头听了听,对乘客说:“这调子,是听雨阁的吧?”
老樵夫扛着柴从山道走过,听见风里的琴音,顿住脚,自言自语:“走了也好。这种人,本就不该困在江湖里。”
沈清鸢把琴抱紧了些。
她又弹了一段《流水》,比刚才更慢。最后一个音落下时,天已经黑了。
谢无涯起身,伸出手。
她把手交给他,借力站起来。赤脚踩在石头上,凉意依旧。她穿上鞋,拎着琴,两人原路返回。
院中灯已亮。谢无涯把墨玉箫挂在墙上,顺手拂去上面一点浮尘。沈清鸢把琴放在廊下竹架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弦是否松了。然后她走进屋,点亮油灯,从柜子里取出一本薄册子,是《初学琴律三十六课》,准备明日教第一个登门的孩子。
谢无涯进来,把床铺整理好。他从枕下取出那个香囊,打开,把里面那朵干枯的并蒂莲轻轻放在枕边。花瓣脆,不敢用力,只让它静静躺着。
“明天会有孩子来吗?”他问。
“会。”她说,“总会有的。”
他点头,吹熄灯。
月光从窗缝照进来,落在地上一道细长的光。院子里,野菊在夜风中轻轻摇,五音谱线在墙角若隐若现。远处山林静,唯有溪水声不断,像一永远没有结尾的曲子。
沈清鸢躺在床榻上,睁着眼。她听见谢无涯的呼吸渐渐平稳,知道他已睡着。
她没睡。
她想起今早埋下的那把小锄。想起那个断弦的女孩。想起渡口船夫说的话。
她忽然觉得,有些东西确实留下了。
不是权柄,不是名号,也不是传说。
是一种声音——当别人想要拔刀时,有人选择弹琴;当世界变得嘈杂,有人愿意安静地听。
她闭上眼。
梦里没有刀光剑影,没有阴谋算计,没有母亲倒下的身影,也没有裴珩放在石狮上的盟主令。
只有一片竹林,风过时,千叶齐响,如万弦同鸣。
她知道自己不会再回去了。
但她也知道,江湖不会忘记。
第二天清晨,第一个孩子来了。
是个八九岁的男孩,穿着补丁裤,手里捧着一把野花。他站在院门外,不敢敲门,只把花放在门槛上,退后两步,恭恭敬敬磕了个头,然后转身跑了。
花是白色的,叫不出名字,但开得很旺。
沈清鸢开门时看见了。
她把花捡起来,放在石台上,用茶盏盛了点水养着。
谢无涯走过来看了一眼。“有人记得。”他说。
她点头。
风吹过,茶盏里的水微微晃,映着天光,也映着那几朵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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