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叫他如此赢下去?”
坊主从容不迫地回答伙计的担忧:
“他欲望低下,若非需要用钱,绝不会进赌坊这种地方。他也不会一直赌,赌到需用的钱,便会停手了。这点钱赌坊还是出得起的,就当请他喝茶了。”
“下去给弟兄们说一声,莫找他麻烦。”
伙计更加疑惑了,但还是应下:“是。”
午时之前,叶明停止了赌博,他将筹码全部换为金银,朝楼上的苍黎望了一眼,转身离开赌坊。
苍黎连忙下楼跟上去。
他们去了杏楼,要了二楼一处雅间,伙计先送了茶水,又端着一盘写着菜名的竹简过来,娴熟地推荐起杏楼的招牌菜。
叶明对苍黎说:
“你点吧,想吃什么都行。”
苍黎问:“你不点?”
叶明点点头,一副对菜式毫无兴致、清心寡欲的模样。他辟谷多年,早已对食物没了追求,哪怕是杏楼,也无法打动他的胃口。
苍黎没再客气,将招牌菜全点了一遍。
她原本就爱吃,再加上修为尽失,必须吃东西,以及这半月来跟着叶明在吃食上受了不少苦,她看着竹简上这些雅致的菜名都两眼放光。
之后恐怕还要苦上一段时日——
她需要药王谷医治她,医治期间应当会服用不少苦口良药,也需对吃食格外注意。
此时不吃,何时才能再满足舌头?
饭食很快上桌,苍黎没客气,立马就动了筷子。
芙蓉豆花鲜美,玉指凝香温润,松鼠鳜鱼酸甜,麻婆豆腐咸辣爽滑……这些食物,苍黎从前来悦城时常吃,吃得厌烦,就叫药王谷五谷堂的弟子做药膳解腻。哪里想到,这些她曾瞧不上眼的东西,如今竟成了顶好的东西。
怪不得有些门派对弟子非打即骂,又有些大家族总罚孩子不许吃饭——
苦难当真是能磨平棱角。
叶明瞧着她,问:
“好吃吗?”
苍黎把名叫凤凰展翅的窑鸡推过去,道:
“尝尝?”
叶明敛回目光,低头品着杏楼从滇城买回的上好的、带着蜀香、又有些焙火气的金针茶,放下茶杯后,唇角噙着不明显的笑意,说:
“你觉得好吃便好。”
苍黎咽下口中食物,好奇地打探:
“你在赌场出千了吗?”
“出了。”
苍黎:“……”
哇,真出千了。
叶明问:“你想说什么?”
苍黎想说他身为东境天剑阁、那自诩正道门派的剑修,道德感似乎有点低下。但想到他这一路上无论偷梨还是出千,都是为了让她填饱肚子,苍黎就不好意思将这话说出口。
苍黎问:“靠法术出的吗?”
“不,我没有用法术。”
叶明否认后,又耐心解释,
“用法术出千很方便,我也能做到尽可能隐去痕迹。但这药王谷脚下,人来人往,或许会有些奇人,还是能发现我在出千。所以,出千这种事,不如靠自己的双手来做。”
“况且,赌坊也会出千,赌到后面,看谁的千术更高超罢了。”
“那你这双手很厉害啊。”
苍黎打量着叶明那只握着茶杯、骨节分明的手,问,
“你应当学过千术吧?可你瞧起来,不像是会学这种东西的人。”
叶明淡淡答道:
“一位不正经的朋友教的。”
苍黎低下头继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