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那些几何体的缝隙中,漂浮着旧时代的残骸——一盏还在闪烁着微弱黄光的路灯、半块写着“罗德岛制药”模糊字样的金属招牌、甚至还有一台断成两截的自动贩卖机。
“这就是……我的脑子里装的东西?”莱万汀停下脚步,她踩在一块浮砖上,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仰起头,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震撼地看着眼前这光怪陆离的世界。
她能感觉到,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缕风,甚至那些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细微电流声,都在呼唤着她体内的血液。
“这里不仅仅是你的脑子。”管理员走在她身侧,目光扫过远处那些漂浮的建筑残骸,“这是源石记录下来的历史。只不过,因为你的到来,这片空间把关于你的那部分历史具象化了。”
莱万汀沉默了一会儿,她踢开脚边的一颗碎石,看着它坠入无尽的深渊。
她转过身,看着管理员,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没有任何掩饰的脆弱。
“你知道吗?醒来后的每一秒,我都很烦躁。”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因为我不停地听到有人在说话,看到有人在笑,感觉到有人在哭。但我不知道那是谁,也不为了什么。”
“史尔特尔留给我的,只有混乱的记忆。”她咬着嘴唇,“她把那个精彩的一生过完了,然后留下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强行塞进我的脑子里。”
管理员静静地听着。他没有打断她,也没有给出那些苍白无力的安慰。
他知道,此刻她需要的不是导师,而是一个听众。
“……那边。”管理员突然指了指前方。
在破碎的虚空中,一段相对完整的走廊突兀地悬浮在那里。
那是一段灰色的、充满工业设计感的走廊,墙壁上还挂着“B2层·干员宿舍区”的指示牌。
那是罗德岛的一角。
莱万汀愣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就像是飞蛾扑火,明知道那里可能藏着让她痛苦的真相,但本能驱使着她靠近。
当两人踏上那段走廊的瞬间,周围的光影突然扭曲。滋——滋——伴随着电流声,原本空荡荡的走廊里,突然出现了全息投影般的人影。
那是……一段记忆的回放。
画面中,一个身材高挑的萨卡兹女性正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根融化了一半的冰淇淋。那是史尔特尔。
她与现在的莱万汀的外表,没什么不同。她的红还是一样鲜艳,但眼神比莱万汀显得更加狂傲,带着一种目空一切的慵懒。
而在她对面,站着一个穿着宽大兜帽大衣的人。
看不清脸,面部被兜帽的阴影和记忆的模糊所遮挡,只能看到那标志性的罗德岛制服。
那是博士。
管理员和莱万汀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像两个闯入电影片场的幽灵,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笨蛋博士。”记忆里的史尔特尔开口了,声音清晰得就像是在耳边。“我都说了不用你陪。这种程度的任务,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那是为了确保你的安全。”那个兜帽人的声音温和而无奈,“而且……只有我知道哪里的冰淇淋最好吃,不是吗?”
记忆里的史尔特尔哼了一声,虽然脸上还是那副不耐烦的表情,但她并没有赶走博士,反而稍微侧过身,给博士让出了一点位置。
“……下次我要吃双球的。还有,任务结束后带我出去玩。”
画面一转,场景变成了硝烟弥漫的战场。
史尔特尔浑身是血,大口喘着粗气,手里的莱万汀魔剑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
那个兜帽身影不顾一切地冲过火线,跪在她身边,用那双并不强壮的手死死按住她的伤口。
“别乱动!医疗干员马上就到!”博士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慌。
“哈……这点小伤……”史尔特尔疼得呲牙咧嘴,却还在笑,“你这副快哭出来的样子……真丑。”
画面再转。
是深夜的办公室。
史尔特尔躺在沙上睡着了,博士坐在办公桌前,一边批改文件,一边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眼神温柔得像是能融化窗外的冰雪。
……
一段又一段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两人面前闪过。
那些画面里充满了争吵、吐槽、并肩作战,以及……那种浓得化不开的羁绊。
莱万汀站在走廊的尽头,死死地盯着那些画面。她看着记忆里的那个女人,那个真正的史尔特尔。她那么鲜活,那么强大,那么……被爱着。
那个叫“博士”的男人,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包容、所有的爱,都毫无保留地给了那个女人。
莱万汀感觉到胸口涌上一股巨大的酸涩。
那画面越是温馨,此刻的协议空间就越是显得冰冷、荒凉。
“她过得很幸福。”莱万汀的声音有些抖,像是被这空间的寒意冻透了。
她没有看管理员,而是盯着那个全息影像——画面里,博士正把一件外套披在熟睡的史尔特尔身上。
那个动作熟练得仿佛重复了千百次,没有任何犹豫,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理所当然的安稳。
“虽然她总是抱怨,总是脾气……但只要她回头,那个人永远都在。”
莱万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种酸涩感,顺着她的血管蔓延。
那个女人拥有如此完整的爱,而自己手里握着的,只有一把没有温度的剑,和一堆乱七八糟的、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