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好像工作挺多的。”
沈长泽:“刚起步,要各种地方谈合作和熟悉业务。”
他打趣道:“怎么,舍不得了?”
明雾耳根一下就红了,如果他有本体这会儿全身毛都该炸起来了:“没有!”
片刻又意识到自己这样实在欲盖弥彰,哼哼两声,不说话了。
沈长泽忍着不要笑出来让小孩没面子:“最近在学校怎么样,开心么?”
明雾偏头的动作一顿,紧接着无比自然地喝了口姜汤,如果外界来看那点停顿大概连半秒都没有。
“挺好的。”
沈长泽回忆了下,他已经跟明雾的老师都打好招呼了,也安排了同学和保镖,只是没法亲眼看着,有时还是会觉得难以放心。
“有什么事记着和我说。”
明雾唔了声,也不接话,只眨眨眼睛:“你是刚工作完就过来了么?”
“这个月就这一处谈业务是国内的,正好顺路回来拿点东西。”
从云城到连城,一南一北相隔近两千公里。
明雾扶着瓷碗的手收紧,咽下最后一口姜汤,往桌子上放。
屋外一道惊雷响起,他手腕下意识一抖眼看碗就要摔,一只大手斜伸过来,稳稳扶住。
筋骨明显强健于他,肤色略深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明雾只觉得被握住的地方像是被烫了下,下意识想抽手,又生忍住了。
我为什么会觉得想抽手,这是我哥啊。
他莫名地想着,尚不知道这是刚初具成形的幼者,面对更年长强大的成年雄性时,下意识感到的威胁不安与隐约的惧意。
再一道惊雷炸响,明雾克制不住地肩膀一抖,紧接着被拥入一个怀里,耳朵被一双手温柔怜惜地捂住。
他睁着一双黑亮溜圆的眼,仰头看着沈长泽,睫毛根根纤长分明。
是幼时濒临死亡留下的应激症,即便长大了心理强行坚强起来,身体依旧记着生理中本能的恐惧。
“不怕。”沈长泽轻轻地揉他的耳侧小片皮肤、头发。
“睡吧,哥在这儿陪你,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风吹起帘边一角,沈长泽坐在床边椅子上,垂眼看着。
明雾已经睡熟了。
质地柔软的家居服显得他比实际更加年纪小,黑发铺散在雪白的枕上。
睡梦中是最诚实的,身体生理本能接替了清醒时的理智,整个人都在向另一个人的方向倾斜靠近。
枕边是一个半人高的白色小熊玩偶,从很多年前明雾还是小明雾的时候就在那里,睡时雪白的小脸贴在玩偶柔软的腿边。
后来长大了不好意思再抱,却也没有拿到柜子里,而是一直放在了床边。
他一直很恋旧。
尽管十六岁了,睡着时依旧蜷缩着身体,床这么大,明雾却仅仅占据一个很小很小的角落。
你一直在不安么?
他慢慢地摸了摸明雾的前额。
大手一路下滑,最后停留在了那截脖颈上。
这里太大、太冷了,沈德恺和罗婉清一年中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举目四望,哪里都是触目惊心的白。
以至于有的时候他都会想,到底还有没有活着的人在这里。
明雾。
这么孱弱、这么温热、这么全身心地,毫无保留地依赖他。
指下的颈动脉一下一下地搏动着,沈长泽单手支着下颌,感受着那跳动,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沈德恺对他的要求愈发高,两三个月各地连轴转都是常事,如果不是硬熬了大夜挤出点时间,他现在就该在办公室复核方案。
最后竟是就着那个姿势,慢慢睡着了。
晨边第一缕阳光划破天际,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暖黄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