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似乎这位前总督对他们的感谢并没有特别的反应。
不过,他们其实还有最后一句话要托付给这位老上司。
但是这句话过于凶险,在文官领军的大前提下,如果贸然在外面说,后果无限接近于杀头。
但是此刻甲板上已经只有四人,可以放心大胆地和她宣誓,而不必担心任何追责。
终于,那位还没说过任何话的兵士强运一口气,抬起头来,啪地向少女敬了个最标准的军礼
“殿下……三帝姬陈白羽殿下。我们……我们三人代表驻东云平安全体驻军,向您宣誓,如果您结束了所有的处罚刑期,而且能重归我们无上光荣的齐州军,我们……我们会赌上自己的性命,只为您一人而驱驰!”
白羽的脸上收起了之前的苦笑,但还是没有任何其他的表情波动。她轻轻闭上两眼,许久才重新睁开,却又是莞尔一笑
“同务们,你们还真大胆啊。不过放心好了,我是皇家的孩子,我除非真的背叛这个国家,背叛我们背后的人民,去为灾害兽大开大门,不然,我顶了天了也就是永远锁在宫中,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面壁思过一辈子。放心吧,这种事情绝对不会生的,你们也先回去吧。我再吹一会风。”
……
三名兵士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甲板上只剩下了白羽自己一人。她的目光重又放回天际线上,内心的思绪又开始纷乱起来。
自从父皇身体衰弱,帝国皇帝这一“机构”的影响力削弱以来,议会内阁中的权臣就开始屈从于自己的野心和贪欲,开始染指本不该属于独夫一人的天下朝政,隐隐有要将议会政治变为寡头、独裁政治,乃至僭主自立之势。
——这一切,都是那名神秘人出现在政局中带来的反应。
在那名神秘人的帮助下,权臣不但开始越俎代庖,干涉不属于他的人事调动,然后又将黑手伸向军部和财政,在北方对抗灾害兽的防线上削弱兵力、阻碍训练,使得堂堂魔导机械化的齐州军竟然失去大规模攻击能力,只能局限在连绵的防线上和灾害兽成相持之势;又肆意贪污受贿,扰乱经济秩序。
议会也不是没有反对他的人,只是在公开场合和权臣针锋相对之后,不出数日,最多月内,要么横遭意外,要么突疯狂。
现在的朝纲已然操作于这一人之手,这人甚至开始有意无意地展现出对皇室位置的觊觎。
甚至,包括对于储君三兄妹展现出的威胁。
白羽是三兄妹里最晚出生的那个,她降生在世上的时候,大哥陈卫国亲眼目睹了权臣的势力开始膨胀,二哥陈护国在权臣遮天的权势下成长,而她则真真切切遭遇过权臣手下走狗的窥探和监视。
也许正是这些不安全感,让白羽放弃走大家闺秀、在金融和社交上成事的路子,而选择了开始舞刀弄枪,精习射击格斗,最终横刀立马的生涯。
很明显,三兄妹对于权臣而言就是眼中钉肉中刺,特别是在看到自己在东云总督位置上短短的任期间就做了不少成绩出来,想必那混账一定是万分惊恐,才选择借助神秘人的力量和东云中腐朽的一派勾结在一起,挑起上个月的事变,在扳倒自己的同时狠狠敲打皇室。
……我要抗争到底。
我要保护人民和国家免遭这样脑满肠肥的家伙侵害,我要保护边境百姓不葬身于灾害兽的口腹中,这是我作为贵族为国献身的本分,也是作为军人的本分。
无论回到本土之后会有什么在等着我,我都要咬牙抗争到底。
少女抬起头来,辉光的绿瞳与侧射的日光重叠,似乎要望穿整片无垠的苍空。
……
“所以,阁下您想好怎么?这条鳝了吗?”
神秘人的声音并不如想象中那么阴阳怪气,反而是带着一种知识分子一般的沉稳,在言语中似又隐隐透出睿智。
他把捏着的两张档案轻轻往桌面上一扔,抚了抚他的眼镜,把双臂往后脑一抱,开始搓揉自己那头乱糟糟的金。
“哎呀,足下还真是心急啊,”在神秘人对侧的大通椅上,一头正中大飞柱懒洋洋地躺在上面,脑满肠肥的身体随着他的大笑微微颤抖,竟让人觉得这一坨肉山在恶心地蠕动,不自觉地将它和白胖胖的蛆宝宝做出联系,“人才刚到空港没多久,就想着让我像杀鱼一样处置这可怜的小姑娘了。”
这就是如今朝政的掌握者,议会的权臣——来光国。
“要我说,你们这群纷争使者才是真的变态,哎呀,我这种人只想着给自己再捞些能让自己养老的身外之物,可你们,”来光国伸手从身前的矮桌上拿起一杯美酒,“黄白之物也不要,美女香车也不要,整天想着要打打杀杀的。我还真是难以理解你们这样的逻辑。”
“说起变态阁下也当遑不让,不过你这身材膨胀度啊,在我遇到过的协助者里算是最慢的那一档了。”神秘人——或者说,一位纷争使者——冷着脸,勉强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来,完成了和来光国的互捧臭脚。
“好了,接下来该说正事了。”面前的肉山那恶心的笑声和蠕动逐渐停止,纷争使者却依旧保持着那一副皮笑肉不笑,“关于你说的要敲打那三个小崽子的事情,我找到了些很好的证据,是关于那个整天板着一副臭脸的二小子的。想想看,如果在这个预计粮食歉收的时候,皇室被人现在偷偷屯粮而不是做光明正大的粮食买卖,先不论投资者和期货市场的反应,单是想想各省舆论会有什么好脸色就足够让我一直亢奋到明天了。”
权臣把酒杯放回桌上,抄起那两张文件开始观看。
“接下来的事情可多美妙啊,皇室多年来积累的为民争权而和大商团体们抗衡的名声会彻底败干净!然后就是民怨沸腾、分崩离析!”
纷争使者的语气开始逐渐激昂,他的吸气开始沉重,语越来越快,最后竟开始手舞足蹈,在宽大的厅堂中,他在华光的地板上开始转起圈来。
“我要看到这广袤的大地上开始互相征伐,开始互相仇视!然后就是灾害兽,海潮一样的灾害兽,会从北方一路倾泻而下!我要将这巨大而古老的国家吞——”
“……使者兄此言差矣。”来光国的声音却出奇地平稳而沉静。
“……蛤?”纷争使者的正义演讲被突然打断,他一脸震惊地盯着那坨肉山,再次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蛤?!”
“我说,此言差矣。”权臣放下文件,面色凝重,“我答应和你合作,是为了这张长期饭票,现在看来,使者兄是要杀鸡取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