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惯性作用,袋子里的纸页被甩出来一截,在那张雪白的纸页上面,赫然印着一行醒目的标题:
【结婚申请】。
女孩感到思维一滞,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抽出了那张纸。
当看清页面中的文字时,骤然间,她的眼睛睁大——
她和他的名字,连带着所有详尽履历,正清清楚楚地印在这份申请上。
这种格式的结婚申请她在网络上见过,通常是由哨兵向高塔提交,再由高塔根据双方匹配度与实际情况决定是否核准。
她的目光下移,落在右下角的结论栏:【申请通过】。
再看批准人,是乌斯的签名。
纸张被捏在手里,微微发皱,像是糅杂着少女万千的情绪。
她手朝旁边人伸过去,声音里夹着微颤:“这是什么?”
阿斯坎沉叹一息,没有说话。
“你说啊,这是什么。”被结婚的当事人情绪稍有失控,“你不觉得自己很离谱吗?”
男人并不觉得,在这个星球上,离谱哨兵多的是。
他的沉默让女孩怒意更甚。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明明就差最后几道公式,你却偏执地要智核楼自己摸索,你根本、你就是在拖延!”她的泪水从面庞滑下来,像蜿蜒的河流,“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防范所有人。”
这时旁边人说话了:“尤菲,别忘了,你也在防范所有人。”
“那是因为…因为我根本没有家人!”女孩的哭声几乎要冲破喉咙,“你从来都不知道我的感受,醒来之后我就只记得自己叫尤菲,除此之外,一无所有。而你有海伦,有奥丁,有父亲在赛尔法,你根本无法真正感同身受!”
“我知道,我懂得,尤菲。”
“你不懂,你怎么会懂,你总是那么强势,做你想做的一切,包括监视我,控制我,现在又想占有我,对不对!”
她的控诉没错,他的确想占有她,每时每刻都想,特别是图氦这种狼多肉少的地方。
但他和那些男人能一样?
整整十五年,从她来到奥琳娜身边起,他们便开始筑建一种叫做“感情”的壁垒。
只是现在,他们的壁垒在被源源不断涌上来的图氦男人们冲撞。
那天在鎏金宫偏殿,雷蒙德亲王,也就是达里安的父亲,话里话外都透露出要奏请宗室婚配的意思。
幸而奥丁顾念祖孙之情,含蓄地回绝了此事。
亲手养大的云蔓岂容旁人染指,想都不要想,第二天他
便立刻向高塔递交了结婚申请。其实他心里也清楚,眼下并非最佳时机,更明了当务之急是先恢复她的记忆,但身在图氦这个星球,没有达里安,也会有双胞胎,没有双胞胎,还有亚罗,以及千千万万双盯着尤菲的眼睛,他别无选择。
乌斯很快通过了申请,连奥丁也亲自赐下祝福,于是这桩宗室婚配,就这么得到了皇室的正式认可。
“没有想控制你,只是…”他只是一时心焦气燥,没了别的办法。
年少时她曾许下承诺,说就算有一天忘了全世界,也唯独不会忘记他。
如今为了这句话,他已是煎熬太久。
“只是什么?”尤菲质问,“你甚至都不敢诚实告诉我,那个契印是怎么来的,是不是也像今天这样,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对不对?!”
“尤菲,我再说一次,契印成双,若非两厢情愿,源初力绝不会融合。”
“你骗人,你就是个骗子!话语几乎是从女孩的喉咙里吼出来,“你欺负我没有记忆,欺负我不懂得赛尔法习俗,你就是,就是…彻头彻尾的骗子!”
他甚至都没说过一句喜欢不是吗?
只想以暴力占有。
睫毛已被泪水濡湿,她的泣腔带着颤:“你站在我的角度想过吗?对我来说,我们不过是只才认识三个月的哨向搭档,这三个月我接二连三接受各种信息,已经拼尽全力去适应,去配合你的安排。可现在呢,这段婚姻连开始都没有,就直接跳到了结局,谁能接受这样的感情?你甚至……你甚至从来都没有表示过喜欢。”
这点他深知,当年结契仓促,如今结婚更是匆忙,他本意是等到恢复记忆之后,再定夺是否恢复她的身份,最后再是结婚,给她盛大的仪式。
所以他才会在已经取出文件袋的情况下,又放了回去。
但……
“喜欢,我喜欢当然喜欢。”他诚挚看过去。
从前在赛尔法,他顾虑着她的年纪,又恪守于奥琳娜的教诲,从来都之是压抑心中情感,没有吐露过半分心意,害得当时的她失望,哭泣。
再后来,他们便走散了。
事到如今,他不忍再叫她像从前那般对委屈。
抬手攥住她的肩膀,他将她掰过来朝向自己:“我喜欢你,尤菲。”
女孩却哭着笑了出来,眼里涌出荒诞:“骗子。”
不尊重她,也不曾体会她的焦虑,怎配说出喜欢二字。
分明就是想将一个没有记忆没有依靠的人绑在身边,让她遵循他的指令,他的轨迹。
忽而,她又陡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她知道乌斯为什么这么快就在文件上签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