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猛地抬高声音,带着虚弱的喘息,却自有一股威严。
“他兄长重伤垂危,一时激愤,何必下死手?赵干办只是让你们看守,没让你们私下用刑吧?若打死了人,州府宋押司追问起来,谁担待?”
他搬出宋江,果然让那几个公人动作一滞,骂骂咧咧地收了手,只将阮小七粗暴地踢到墙角,加倍警惕地盯着。
混乱平息。
屋内重回对峙的僵局,气氛却更加紧绷。
吴用缓缓放松身体,依旧靠着墙,仿佛从未动过。
袖袋里那卷薄皮贴着皮肤,带来一丝奇异的凉意。
他心跳如鼓,所有感知都集中在袖中之物上。
那是什么?地图?密信?还是……别的什么?
无法查看。
时间一点点流逝。
日头西斜,光线从破窗漏进来,变得昏黄。
院外官兵的喧闹似乎平息了一些。
偶尔能听到赵能压低声音与宋江争执些什么,但听不真切。
阮小二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阮小七被踢到墙角,抱着膝盖,头埋着,肩膀微微耸动,不知是在哭还是压抑着怒火。
三个税吏彻底没了声息,如同死物。
看守的公人换了一次岗,新来的同样紧张,刀不离手。
吴用闭着眼,脑中将所有线索飞拼凑:鬼账、焚卷、刺杀、水战、灰衣人、铜管、州府援军、赵能的疯狂、宋江的暧昧……
这一切背后,似乎有一张巨大的网,罩向石碣村,罩向阮氏兄弟,也罩向了他。
而这张网的纲绳,或许就系在这袖中薄皮之上。
必须赌一把。
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比之前更甚,咳得浑身蜷缩,脸色青,仿佛下一口气就要接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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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公人皱眉看来,满是嫌恶:“怎么了?”
“药……早上煎的药……”
吴用边咳边艰难地指向地上那摊泼洒的药渣和瓦罐碎片,气息奄奄。
“那药……能吊命……”
那公人狐疑地看了看吴用惨白的脸,犹豫了一下。
上面严令看管,若真死了一个要紧人犯,确实麻烦。
“真麻烦!”
另一个公人骂了一句,用脚踢了踢那些碎片。
“都泼了,怎么喝?”
“药……药渣……舔一点……也行……”
吴用声音越来越弱,仿佛随时会断气。
那公人极其不耐,但对一个看似快咳死的书生也没太多防备,骂咧咧地弯腰,随手捡起一块稍大的还沾着点黑色药膏的碎片,粗鲁地递向吴用:“喏!快点!”
就在他弯腰递出碎片的刹那,身体挡住了身后其他三人的视线。
吴用咳得抬不起头,伸手去接那瓦片,手臂颤抖,宽大的袖口自然垂下。
指尖接触瓦片的一瞬间,他手腕快如闪电地一抖——袖中那卷薄皮被他用指尖弹落,悄无声息地掉落在身前地面一小滩泼洒的药汁残渍里!深色的药汁立刻将其浸没大半,只剩一角极不起眼的边缘贴着地面。
同时,他接过了瓦片,凑到嘴边,伸出舌头极其艰难地舔了一下那点苦涩的药膏,随即又爆出更剧烈的咳嗽,将瓦片丢开,整个人瘫软下去,仿佛只剩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那公人嫌恶地退开,嘟囔着:“事儿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