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蔻脸色白,转身就跑。
裴若舒站在原地,抚着小腹。
那里,孩子动了一下,很轻微,像是害怕的颤抖。
“别怕,”她低声说,不知是对孩子说,还是对自己说,“娘在,爹也在,我们都不会有事。”
窗外,一道闪电撕裂夜空,照亮她沉静的侧脸。
紧接着,惊雷炸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暴雨,终于来了。
而一场真正的生死对决,也在这雷雨之夜,悄然拉开了序幕。
四月初三,谷雨。
二皇子府的书房窗外,雨丝绵密如织,将庭院里的海棠打得零落不堪。宇文琝负手立在窗前,看着那些残红混入泥泞,眼神比雨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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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新任的谋士张先生垂手立在书案旁,声音温润,“漕运改道的条陈,户部已批了,工部那边也点了头。只是……三殿下那边,似乎有些微词。”
宇文琝“嗯”了一声,没回头:“老三说什么了?”
“说此计虽好,但耗费巨大,恐加重百姓负担。”张先生顿了顿,“还特意提了句,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让殿下用人之时,多思德行。”
“德行。”宇文琝低低重复,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老三这是在敲打他,用叶清菡那档子事。满京城都知道,他宇文琝用了个“德行有亏”的幕僚,成了笑柄。
他转身,走到书案后坐下,指尖在案上那叠文书上划过。
最上面一份,是叶清菡三日前递上来的密报,说的是三皇子在江南盐税上的手脚。
条理清晰,证据确凿,若在往日,他定会欣喜若狂。可现在……
“张先生觉得,”宇文琝抬眼,“素心先生这份密报,可信几分?”
张先生沉吟片刻,躬身道:“回殿下,密报所列证据,属下已派人核实过半,确有其事。只是……”他顿了顿,“送出这密报的时机,未免太巧了些。”
“巧在何处?”
“三殿下对漕运改道不满,素心先生就递上三殿下的把柄,像是急于表功,挽回殿下信任。”张先生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且这份密报所涉之事,牵连甚广,一旦动用,便是与三殿下彻底撕破脸。素心先生明知殿下眼下不宜树敌过多,仍献此计,属下斗胆揣测,怕是私心多于公心。”
私心。
宇文琝盯着那叠密报,眼神渐冷。
是了,叶清菡最恨的是裴若舒,而裴若舒背后站着晏寒征,晏寒征与老三明争暗斗。
她这是想借他的手,除掉老三,既报了私仇,又替他扫清障碍,一举两得。
好算计。可这算计里,有几分是真心为他筹谋,又有几分是为她自己铺路?
“密报留下,”宇文琝淡淡道,“此事暂缓。张先生,漕运的事,你多费心。至于素心先生。”他顿了顿,“那边就说她近日操劳,让她好生将养,不必再过问府中事务了。”
这是明升暗贬,彻底架空。张先生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西跨院那间厢房,如今冷清得像座坟墓。
叶清菡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惨白的脸。易容膏有些脱了,露出底下真实的肤色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青白。
左颊那道疤没了药膏遮盖,在昏暗光线下狰狞地盘踞着,像条蜈蚣。
门被轻轻叩响。是送饭的婆子,将食盒放在门外石阶上,敲了三下,便走了。连面都不露。
叶清菡盯着那食盒看了许久,才慢慢起身,开门取进来。
两菜一汤,一荤一素,米饭是冷的,油凝在菜汤表面,结成白色的霜。这是下等仆役的伙食。
她没动筷子,只盯着那碗冷饭,忽然低低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砸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曾几何时,宇文琝用八抬大轿将她从江南接回,许她密室相谈,许她“先生”尊称,许她“共谋大业”。那时他看她的眼神,是热的,是亮的,是把她当诸葛孔明,当张良再世。
现在呢?现在她连见他一面都难,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殿下。”她对着虚空,轻声说,“您说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清菡出身是脏,手段是毒,可清菡对您的心,是真的啊……”
无人回应。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她擦干眼泪,从妆台暗格里取出那个陶瓮,母蛊还在里面,这几日没血喂养,已经有些焦躁,在瓮底窸窸窣窣地爬。
再过两日,若再不喂,母蛊就会反噬,啃她的心脉。
可她现在出不去。宇文琝虽没明说软禁,但西跨院外多了几个生面孔的护卫,说是“保护”,实则是监视。她试过两次,都被客客气气地拦了回来,说“殿下有令,先生身子未愈,不宜外出”。
她知道,宇文琝是怕她狗急跳墙,做出什么连累他的事。
毕竟她现在是个“污点”,是个“麻烦”。
“裴若舒。”叶清菡抱紧陶瓮,指尖在冰凉的瓮壁上摩挲,“你赢了,你把我逼到绝路了。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她猛地起身,走到墙边,敲了敲第三块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