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阁老盯着那行字,枯瘦的手指在案上敲了敲,对心腹道:“去查查,安国公府旧人,如今都在哪儿当差。”
而三皇子府的清客杜若明,果然在城南一家不起眼的旧书铺,淘到了一本缺了封皮的《淮南风物志》,书页间夹着半片羊脂玉碎片,上面刻着模糊的纹路,半月流云,叶家的家徽。
杜若明如获至宝,当夜就捧着碎片去求见三皇子宇文珏。
“殿下请看,”他将碎片小心放在锦缎上,“这是叶家的东西。叶文远当年最爱收集玉器,每件都刻这家徽。这碎片边缘齐整,像是被故意摔碎的。”
宇文珏盯着那碎片,眼神渐渐沉下去。
他记得外祖父安国公生前,书房里就摆着一对羊脂玉镯,内侧刻的好像就是这个图案。
外祖父去世后,那对镯子不见了,他问过,下人说可能是随葬了。
可现在,镯子的碎片出现在旧书铺,被人当成“古董”卖。
“去查,”宇文珏缓缓道,“这书铺的东家是谁,这书是从哪儿收来的。”
“属下问了,”杜若明压低声音,“东家说,是个妇人拿来卖的,穿着粗布衣裳,蒙着脸,说话带点江南口音。听描述有点像二皇子府针线房那个赵嬷嬷。”
针线房,赵嬷嬷。宇文珏记得这个人,是外祖母当年的陪嫁,外祖父去世后,就被打去了老二府里。一个针线房的嬷嬷,哪来的叶家玉镯碎片?还特意摔碎了卖?
除非这碎片不是她的,是她主子的。
而她主子,不想让人知道这镯子的存在。
宇文珏忽然想起,前几日老二来他府上喝酒,席间提起新得的谋士“素心先生”,赞不绝口,说此女心思缜密,对朝局洞若观火。他当时还笑,说老二从哪儿挖来这么个宝。
现在想来,那“素心先生”,似乎就是江南口音。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宇文珏脑中成形。
他猛地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对杜若明道:“你继续查,暗中查。还有……”他顿了顿,“去打听打听,那个素心先生,长什么模样,多大年纪,有什么特征。”
“属下明白。”
又过两日,流言像春天的柳絮,悄无声息地飘满了京城。
茶楼里,有说书先生讲起前朝旧案,特意提到叶家那个“病故”的庶女,说得有鼻子有眼,连那姑娘眼角有颗泪痣都描述出来了。
官眷们的赏花宴上,开始有人“无意”提起,二皇子府新来的女先生,好像也是江南人,也爱穿素色衣裳,眼角似乎也有颗痣?
陈阁老那头,查到了赵嬷嬷的底细,果然是安国公府的旧人,而且是安国公乳母的女儿,在安国公府很得脸。
安国公去世后,她本该去家庙守节,却突然被“赏”给了二皇子。
周正更是直接递了折子,请求重查淮南王案余孽,说当年可能有漏网之鱼。
折子虽被陛下留中不,但“叶家还有后人”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
二皇子府,密室。
叶清菡脸色惨白,额角冷汗涔涔。
她刚听心腹丫鬟说完外头的流言,只觉得天旋地转。那些细节,泪痣,江南口音,素衣,每一条都指向她!是谁?是谁在背后搞鬼?
“先生不必惊慌。”宇文琝坐在主位,脸色也不好看,但强作镇定,“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谣言,本王自会处理。你这几日不要出府,安心待着便是。”
“殿下!”叶清菡噗通跪倒,声音颤,“这绝非偶然!是有人要置我于死地!求殿下救我!”
宇文琝扶起她,眼神复杂:“你放心,你是我的人,我自然会护你周全。只是……”他顿了顿,“你这身世,究竟有没有问题?”
叶清菡浑身一僵。
“本王不是要逼你,”宇文琝看着她,“只是若真有人拿这个做文章,我们得早做准备。你实话告诉本王,你……到底是不是叶家人?”
叶清菡咬紧下唇,鲜血渗进口腔,腥甜混着恐惧。
她不能说,说了就是死。可若不说……
“殿下,”她抬眼,泪光盈盈,“清菡对天誓,此生只效忠殿下一人。至于身世,清菡确实不知生父是谁,母亲去得早,只留了块玉佩,上面刻着‘清菡’二字。殿下若疑我,清菡……愿以死明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