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了洗刷“云脊大桥”的污名,为了不再背负“豆腐渣工程”的骂名,他不惜走进那个只有欲望和堕落的六号公馆,出卖了自己的身体,出卖了作为男人的尊严,在那个魅魔的裙下承欢,才换来了如今这身“清白”的皮囊。
他以为自己是从地狱爬回了人间。
可现实却告诉他,人间早就烂透了。这群衣冠楚楚的人,看中他这身“清白”,竟然是为了让他亲手再往上面泼一盆更脏的墨水!
他们不需要一个天才建筑师,他们只需要一个体面的刽子手,一个顶罪的替死鬼。
“抱歉。”
林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他的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生锈的木偶。
他抓起桌上的作品集——那里面是他无数个日夜的心血,是他对于空间、光影、结构最神圣的理解——转身走向大门。
“林工!”身后的总工并没有挽留,只是冷冷地说道,“出了这个门,你很难再找到这样的价码了。这年头,清高不能当饭吃。那张白纸若是不用来擦屁股,在这个世道,也就没什么别的用处了。”
林宇没有回头,重重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
回忆在寒风中戛然而止。
林宇站在街角,深蓝色的西装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面战败的旗帜。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修长的手。
这双手,曾经在图纸上挥斥方遒,曾经渴望着在这片大地上竖起一座座不朽的丰碑。
而就在不久前,这双手还在那个充满靡丽气息的房间里,在那张丝绒大床上,绝望地抓紧床单,任由那个女人的气息将他淹没。
“白纸……”
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惨笑。
这笑声在风中显得无比凄凉。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陷入了死循环的囚徒。
他拼命地想要逃离那个肮脏的过去,却现前方等待他的,是另一个更加深不见底的泥潭。
这个世界,根本不在乎你是否清白。它只在乎你是否愿意同流合污。
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与宕机感袭上心头。
职业尊严与生存本能在他体内剧烈碰撞,让他像是一台运行过载的机器,在这个萧瑟的午后,彻底烧毁了所有的逻辑电路。
天色愈暗淡,路灯尚未亮起,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朦胧中。
林宇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他的双腿像是灌了铅,机械地迈动着。
周围的景色从繁华的cBd逐渐变得破败,玻璃幕墙变成了斑驳的砖墙,宽阔的马路变成了狭窄阴暗的小巷。
当他回过神来时,那块闪烁着红蓝霓虹灯光的破旧招牌,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微光网咖”。
那块招牌上的“微”字坏了一半,像是一只断了翅膀的鸟,在风中摇摇欲坠。
林宇推开那扇贴满了各种游戏海报的玻璃门,一股混杂着劣质烟草、红烧牛肉面以及陈旧皮革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
这味道并不好闻,但在此时此刻,却让林宇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至少这里,没有那些伪善的面具,只有赤裸裸的、廉价的快乐与逃避。
网咖里光线昏暗,只有几十台显示器散着幽幽的蓝光,映照着一张张沉迷而麻木的脸庞。
键盘敲击声和鼠标点击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一种独特的、属于赛博时代的雨声。
吧台后面,那个熟悉的身影依然坐在那里。
老黄。
他穿着一件宽松得有些过分的灰色连帽卫衣,袖子随意地撸到了手肘处。
那露出来的小臂肌肉线条分明,甚至显得有些强壮得过分,蜿蜒的青筋如同伏在皮肤下的古老藤蔓,透着一股与这个颓废环境极不协调的力量感。
平日里,老黄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叼着烟,看着无聊的肥皂剧。但今天,他不一样。
他坐在一台机箱着炫目RgB光效的高性能主机前,背脊挺得笔直,整个人散着一种如同山岳般沉稳而深邃的气息。
那是造物主般的专注,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台电脑,而是一方正在被他亲手塑形的宇宙。
林宇行尸走肉般地走了过去,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要一瓶冰水。